可还不等她开口,卫老夫人朝管家使了个眼神,那封信就递了过来。
“我老婆子年纪大了,眼睛不大好使,看人都迷糊,更何况是看这些苍蝇大小的字……”
姚知雪接过了信。
唉,老夫人也不容易,不好叫她老人家失望。
她将信中的内容读给老夫人听:祖母,孙儿已平安到达江南,请您务必照顾好自己,莫贪凉,少烦忧,孙儿不日便归,勿念。
姚知雪读罢,心道这卫驰虽然对别人冷邦邦的,但是对祖母还是很体贴的。
她看着信上龙飞凤舞的字迹,不由得赞叹了下,这字迹骨力遒劲,气势凛然,实在是一手好字。
若是父亲见了,必会忍不住夸赞,他素来看重书法,若学生的字迹不够工整,他定然要生气责罚,轻则训斥,重则抄书。
她自己便深受其害,从小到大不知抄了多少书,写出的字才勉强能入父亲的眼。
姚知雪思绪飘忽,落在卫老夫人眼里却是另一番光景,以为她是睹物思人,挪不开眼了。
她心念一转,善解人意道:“雪丫头,我明白你相思难解,不如,你来替我写回信吧?”
姚知雪:“?”
什么、什么难解?
卫老夫人见她面露难色,迟迟没有应下,以为她是不好意思,便故技重施。
“老婆子年纪大了,身子骨不好,手脚常有不听使唤的时候……”
姚知雪提起了笔。
唉,老夫人也不容易……
卫老夫人说了不会看她的回信,让她只管直抒胸臆,可姚知雪压根没有什么要对他说的……
哦,他手受伤了,这个可以问一下。
然后呢?
姚知雪实在头疼。
卫老夫人的目光满是鼓励,她又不得不继续落笔。
江南风景如画,可以问下他看没看。
她看卫老夫人一眼,便挤出一句,如此两刻钟过去,勉强凑够了一页纸。
就这样糊弄一下吧。
管家很快将信送出去,卫老夫人笑道:“等驰儿收到信,肯定会很开心。”
姚知雪心虚,“但愿,但愿。”
但愿他不要记仇。
天色渐晚,姚知雪便要回府,姚府的马车一直候在门外,与相送的丫鬟彩云告别后,她上了马车径直回家。
马车很快消失在空旷的街道上。
转角处,程素月看着那马车,目光晦暗,夕阳最后一点余晖未尽,照出她满眼的不甘心。
站在她身后的卫鸣隐在暗处,语气嘲弄,“你辛辛苦苦伺候老夫人思念,还不如姚姑娘来两三趟。”
程素月握紧手,指甲几乎要嵌入肉中。
是啊,自己照顾老夫人四年,她可从来没让她的贴身婢女这样相送。
因为触怒卫驰被驱逐出卫府,她也不闻不问,事不关己。
真是好一个铁石心肠。
卫鸣的声音似有蛊惑,“所以表妹,你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呢?”
闻言,程素月低声道:“表哥,你说,我该怎么做?”
卫鸣附在她耳边,教给她一个好办法。
程素月睁大了眼睛,眼睫慌乱得颤动,她心惊得想后退一步,卫鸣却紧紧握住了她的腰。
动弹不得,无路可退。
他继续蛊惑:“你真的甘心么?”
最后,她缓缓点了头,喃喃:“不甘心。”
“那就……去做。”
*
卫驰收到信已是七日后。
彼时已是戌时,他正与周延在书房中整理这几日巡查时发现的问题,纪石挥着信兴冲冲跑进来,“公子,老夫人来信了。”
见周延也在,他立即噤声行礼,安静把书信递上,又一溜烟退下两。
卫驰展开信,目光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