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退下时,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皇帝。
萧玦仍对着奏折,目光却虚虚落在某处,指尖摩挲着笔杆。
半晌,他搁下笔,起身走到窗边。
夜风穿廊,他忽然想,延禧宫此刻,灯可熄了。
她今日受了惊吓,又站了那样久,可曾用晚膳。
院正回禀时说她脉象平稳,他便知道,她是故意的。
故意荡那么高,让他看见。
在他盛怒时唤那声七郎,还用那样委屈的眼神看他。
她一向知道如何拿捏他。
可他偏偏……偏偏就是吃这套。
萧玦闭了闭眼,按下心头早已溃不成军的狠心。
也罢,明日再说。
然而棠宁不给他明日再说的机会。
翌日清晨,辰时刚过,乾元殿外便起了动静。
萧玦下了早朝,正在用早膳,箸尖刚夹起一筷春笋,便听周德在外间压低了声与人说话。
“陛下正在用膳,嘉小主,您这……”
“我知道。”
棠宁的声音隔着帘子传来,清清淡淡。
“我不进去,就在这儿等着。”
萧玦握着筷子的手一顿。
周德苦着脸进来,躬着身子欲言又止。
萧玦没抬头,语气如常:“何事?”
“回陛下,是嘉小主,说是、说是来给陛下请安……”
“辰时已过,请什么安。”
萧玦将春笋放入口中,慢慢嚼着:“让她回去。”
“奴才说了,可小主说……”
周德咽了咽唾沫:“小主说延禧宫的早膳不合胃口,想来陛下这儿用膳。”
萧玦的筷子停住了。
他抬眸,目光扫向周德。
周德立刻把头埋得更低。
这话不是他说的啊……陛下干嘛盯着他……
殿内静了一息。
“荒唐。”
萧玦搁下筷,声音冷下去:“她怀着身孕,膳食岂能儿戏,太医院如何照料的?”
这话不知是在问太医院,还是在问自己。
周德不敢接话,只觉后背沁出薄汗。
片刻,萧玦沉声道:“去告诉她,朕已用毕,让她回宫,传御膳房按她的口味另做。”
周德应声欲退,却又听帝王在后头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