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圣天看着眼前这个歪着头、一脸认真思考状、浑身绷带还穿着木介衣服的琳玖肆,心里头第一次冒出一种特别古怪的感觉。
那感觉就像你精心排练了一出毁天灭地的大戏,摆好姿势准备迎接观众的恐惧与绝望,结果台下突然冒出来个抱着爆米花、眨巴着大眼睛问“叔叔你穿这么多不热吗”的小屁孩。
活久了,真是什么都能见到。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不过,该说的还是得说。
他行圣天行事,向来“光明磊落”——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骗一个对自己认知还停留在“武学对手”阶段的憨丫头,没意思。
于是,他收敛了脸上那点残余的荒谬感,努力摆出自己最严肃、最反派的表情(虽然嘴角还挂着血,风衣破破烂烂,这效果打了个折扣)。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刻意压得低沉,带着点沙哑的磁性(他自认为):
“琳玖肆。”
“嗯?”
白少女立刻应声,白色右眼专注地看着他,仿佛在听老师讲课。
“有件事,得先告诉你。”
行圣天一字一顿,试图让每个字都充满分量,“现在的我,和你以前认识的那个,可能不太一样了。”
琳玖肆眨了眨眼,没说话,等着下文。
“我,”行圣天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周围惨烈的战场,横七竖八的英灵,远处桥头气息奄奄的野希等人,“是个坏人。大恶人。明白吗?就是那种……嗯,会干很多坏事,很多人想干掉我的那种。”
他说完,微微扬起下巴,准备迎接琳玖肆可能出现的震惊、失望、或者愤怒。
他甚至有点期待看到她脸上那种“你怎么变成这样”的痛心表情——那至少证明,在她心里,过去的自己或许还算个“人”,而不是纯粹的“对手”。
琳玖肆确实愣了一下。
她那只白色的右眼微微睁大,里面清晰地映出了行圣天此刻故作凶恶(实则有点狼狈)的脸,以及他身后那宛如灾难片现场的桥面。
她似乎花了足足两三秒钟,才消化完这句话里的信息。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行圣天差点没绷住表情的动作——她扭过头,看向了远处桥头,那些勉强支撑着、同样一脸懵逼看着这边的修复组众人。
她的目光扫过藤丸立香,扫过玛修,最后落在了瘫在野辰锋怀里、嘴角溢血但眼睛瞪得溜圆的野希脸上。
眼神里带着清晰的询问:真的吗?
野希被这清澈又直接的目光看得一激灵。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剧烈的疼痛和反噬让她不出完整的声音。
旁边的藤丸立香反应更快,这位身经百战的御主虽然也搞不清状况,但“行圣天是大恶人”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表情严肃肯定。
玛修也握紧了盾牌,虽然虚弱,但眼神坚定。
野辰锋更是直接,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朝着行圣天的方向,比了个清晰无比的大拇指朝下的手势。
得到确认的琳玖肆,把头又扭了回来,重新看向行圣天。
白色右眼里的困惑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非常单纯的“明白了”的神色。
没有震惊,没有失望,没有痛心,就像只是确认了“今天下雨要带伞”这样一件普通的事情。
她点了点头,绷带下的声音依旧软糯,但语气却异常肯定,甚至带着点“这事就该这么办”的理所当然:
“哦,这样啊。你是大恶人。”
停顿了半秒。
“那我要消灭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甚至没给行圣天任何反应的时间——事实上,行圣天脑子里刚闪过“消灭?这词从她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别扭”的念头——琳玖肆就动了。
没有蓄力,没有怒吼,没有华丽的特效光芒。
就是非常朴素、非常直接地,抬起了她那只缠满绷带的、看起来纤细脆弱的右拳。
然后,朝着站在她前方不远处的行圣天,轻轻地,递了出去。
是的,“递”。
那动作看起来一点都不快,甚至有点慢悠悠的,就像朋友之间随手递个东西。
但诡异的是,她的拳头刚一动,行圣天浑身的寒毛就炸了起来!
那是一种久违的、足以致命的危机感!
比之前面对数十位英灵搏命宝具时还要强烈!
他想躲,身体本能地想要做出反应。
可那“慢悠悠”的拳头,在视线中却仿佛无视了空间与时间的概念。
他刚生出“躲”的念头,那缠满洁白绷带的拳头,就已经印在了他的胸膛正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