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冬木大桥上,只有远处虚假河流的水声,以及重伤者们无法抑制的粗重喘息和压抑咳嗽,在凝固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目光死死锁在桥中央那个突然出现的白少女身上。
行圣天脸上的震惊尚未完全退去,野希等人心中的惊涛骇浪更是几乎要将残存的理智淹没。
琳玖肆。
木介的已逝恋人。
一个本该只存在于过去话语和悲伤回忆中的名字,如今却活生生地(看起来是活的)站在这里,缠满绷带,白如雪,用那只冰冷的白色右眼,“看”着行圣天。
然后,就在这片诡异僵持的寂静达到顶点,行圣天那句“你们是怎么做到把她给‘活’过来的?!”的质问余音仿佛还在空气中震颤时——
桥中央的琳玖肆,忽然眨了一下眼睛。
不是之前那种空洞的、倒映一切的凝视,而是一个非常人性化的、带着点细微困惑的眨眼动作。
紧接着,她那只露出的白色右眼深处,那层仿佛凝结寒冰般的虚无感,如同阳光下的薄霜,迅消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渐渐亮起的、带着懵懂和些许不适的“光彩”。
“唔……”
一声极其轻微、带着明显难受闷哼的鼻音,从绷带下传来。
声音很轻,软糯,甚至有点含糊,但在落针可闻的桥上清晰可闻。
然后,在所有人(包括行圣天)更加错愕的注视下,琳玖肆……动了。
她先是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仿佛生锈机器重新启动般的滞涩感,低下了头,看向自己垂在身侧的、缠满绷带的双手。
她微微动了动手指,十根纤细的、包裹在洁白绷带中的手指,有些笨拙地弯曲、伸展,然后又握成拳头,再松开。
动作很慢,很小心,仿佛在确认这双手是否真的属于自己,又像是在测试某个精密却陌生的仪器。
接着,她尝试着抬起一只脚,非常、非常缓慢地,向前迈出了半步。
动作僵硬,甚至有点踉跄,仿佛刚学会走路的幼儿,又像是身体各部分还没协商好该怎么配合。
“好……奇怪……”
绷带下传来她含混的嘟囔,声音里满是困惑和一种“这不对劲”的苦恼,“轻飘飘的……又沉甸甸的……关节好像抹了油,又像生了锈……嘶,这感觉真难受……”
她一边抱怨着,一边又尝试活动了一下另一条腿,这次动作幅度大了一点,结果身体猛地一晃,差点失去平衡,连忙挥舞手臂(动作幅度大得夸张)才勉强站稳。
“哇啊!等等等等!别晃别晃!”
她小声惊呼,声音里带着点手忙脚乱的慌张,完全没在意周围无数道石化般的视线。
站稳后,她似乎对自己的笨拙有点不满,皱了皱看不见的眉头(但绷带扯动的弧度让人感觉她在皱眉)。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下巴差点掉下来的事——
她开始像做广播体操一样,开始大幅度地、有些滑稽地活动起手脚关节!
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虽然幅度不大)。
她甚至尝试着蹦跳了两下,结果第一次跳得太高,落地时出“砰”一声闷响,震得她自己都“哎哟”了一声,捂着脚踝(绷带位置)单脚跳了两下;第二次又跳得太轻,几乎没离地,让她疑惑地低头看了看地面。
“灵敏度……调过头了?”
她歪着头,自言自语,白色右眼里满是认真的思索,配上她那一身绷带和木介风格的衣服,以及这过于“活泼”的适应性测试,画面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一种……诡异的憨态。
“而且这衣服……”
她低头扯了扯身上那件深色外套的衣角,白色右眼眨了眨,忽然弯了起来,露出一丝明显是“满意”和“开心”的情绪,虽然被绷带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份雀跃几乎要溢出来,“是木介的款式诶!他品味果然最好了!穿着感觉……嗯,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