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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黄纸很快就满了。朱红的线条稚拙,甚至有些可笑,完全不是道门正统符箓该有的样子。
石坚盯着这张“符”,看了很久。没有灵气灌注的冰凉感,没有阴气缠绕的悚然感。它就是一张用朱砂画的、笨拙的画。
他皱了皱眉,觉得不行。想揉掉重画。
手指碰到纸边时,却又停住了。
他想起蓝光符上“人心向阳”四个字。想起九叔说“邪祟怕的从来不是符纸,是心里的光”。
心里的光……是什么样子的?
他迟疑着,重新拿起笔。在兔子头顶,画了一个小小的、着光的东西。不是太阳,也不是月亮,就是一团简单的、带着几根放射线条的光晕。然后,在纸飞机飞向的方向,也点了几个小小的光点,像是……远处的星星?
画完这些,他放下笔,长长地吐了口气。感觉比画那些阴损咒文累多了,心口却有点奇怪的、饱胀的感觉。
他把这张“平安符”拿起来,对着油灯看。昏黄的光透过薄薄的黄纸,朱砂的颜色显得温暖了些。那只丑兔子,那本怪书,那个歪飞机,还有那几团笨拙的光……拼凑在一起,竟然……不难看。
他想起九叔说,后日去给老槐树开光。开光……是不是也是把“光”引到某样东西上?
那么,这张符,算不算他给自己、给这只兔子、给这段刚刚开始的、笨拙却温暖的日子,开的一次光?
他找来一点浆糊,小心地、避开那些朱砂线条,把这张“平安符”贴在了笔记本的扉页上,正好盖住了原来空白的位置。然后,他想了想,又撕下一点点黄纸边角,蘸了点朱砂,在布兔那只被贺峻霖缝好的、粉红色的新耳朵内侧,也点了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红点。
做完这一切,他吹熄了油灯。
月光比昨日更亮了些,透过窗棂,正好照在桌面的笔记本上。扉页上那张稚拙的“平安符”,在清辉下泛着淡淡的、暖红色的光泽。旁边的布兔,安静地蹲在阴影里,只有那只新耳朵上的红点,在月光偶尔扫过时,会微微一闪,像个羞涩的秘密。
石坚躺在床上,怀里抱着兔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兔子耳朵上那个小小的红点。
窗外,夜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仿佛在低语。
后院西厢,阿水又在给阿麦哼歌了,这次调子更轻快了些。
远处镇子上,更夫敲着梆子,声音悠长:“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一切都很平常。
石坚闭上眼睛。
梦里,没有符咒,没有血光。只有一只画得歪歪扭扭的兔子,抱着一本打开的书,书里飞出一架纸飞机,飞机尾巴上沾着金箔,乘着一团笨拙却温暖的光,飞向缀满星星的夜空。
而他,就站在地面上,仰头看着。手里,好像还拿着一碗没喝完的、撒了桂花的冰酪。
嘴角,是微微扬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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