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涛阁的议事,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当顾思诚将白罴族的血书内容、自己的战略判断、以及对神洲暗流的分析全盘托出时,阁内先是寂静,继而爆出热烈的讨论。
“三月之后启程……”沈毅然沉吟道,“这个时间节点,倒是巧妙。正好可以看看,那些暗中布局的人,会不会在这三个月内露出马脚。”
赵栋梁摩挲着下巴:“白罴族那边能等吗?听岩罡的意思,情况已经很紧急了。”
顾思诚摇头:“再紧急,也要准备周全。贸然前往,不仅帮不了白罴族,反而可能把自己搭进去。况且——”他顿了顿,“我总觉得,霸洲的异动,与神洲的暗流,可能存在某种关联。”
“关联?”楚锋皱眉,“相隔数十万里,能有什么关联?”
“时间。”顾思诚道,“霸洲大地异动持续三百年,神洲魔修开始活动也是三百年前。这个时间点的重合,不是巧合。”
众人闻言,神色皆是一凝。
林砚秋轻声道:“师兄的意思是……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霸洲和神洲,都是棋盘上的格子?”
“只是推测。”顾思诚道,“但若是真的,那我们就更不能急于行动。必须在离开前,尽可能看清这盘棋的布局。”
他看向林砚秋:“林师妹,接下来这三个月,玄水镜要全开。不仅要监控神洲各方势力的动向,还要留意有没有人试图干扰我们的通讯、推演我们的路线。”
林砚秋点头:“明白。”
顾思诚又看向周行野:“周师弟,你与岩罡保持密切联系,尽可能多了解霸洲那边的细节。特别是那个‘活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封印的具体情况。”
周行野应下。
“楚兄、赵兄,”顾思诚转向两人,“你们这三个月多与空相法师走动,一是巩固关系,二是从他那里了解霸洲兽人族的内部势力分布。血爪族、撼山族、裂空族三足鼎立,我们去了之后,不能只盯着白罴族一家。”
赵栋梁咧嘴一笑:“这个我在行。空相那家伙,喝醉了什么都往外说。”
楚锋点头:“明白。”
“沈师弟,”顾思诚看向沈毅然,“你与陆师弟一起,开始筹备物资。霸洲环境恶劣,地广人稀,补给困难。丹药、符箓、阵盘、备用法器,都要准备充足。特别是应对魔气污染的净化之物,多备一些。”
沈毅然与陆明轩同时领命。
最后,顾思诚看向众人:“这三个月,表面上我们要一切如常。该赴宴赴宴,该讲学讲学,不能让外人看出我们在做离开的准备。尤其不能让御气宗和天机门察觉到异常。”
“明白!”
众人散去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顾思诚独自站在听涛阁窗前,望着渐渐亮起的天色,心中却在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性。
三月之后启程,这个消息,要不要提前透露出去?
若透露,可以试探各方反应,但也可能让对方提前布置。
若不透露,则可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但也失去了观察的机会。
思忖良久,他决定——不主动透露,但也不刻意隐瞒。
就让这个消息,在合适的时机,“不经意”地流传出去。
这样既显得光明磊落,又能看看谁会因此慌乱,谁会因此兴奋。
棋局已布,只等对手落子。
然而,顾思诚没有想到的是——
对手的落子,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也更狠。
七日后,辰时三刻。
潜龙渊别院一如往常,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院门外已有零星访客等候。顾思诚正在听涛阁中翻阅周行野连夜整理出的霸洲地脉资料,忽然——
一阵急促的钟声从神洲东部方向传来,穿透云海,直抵别院。
那不是普通的警钟,而是“灭镇级灾祸”的最高警报——意味着有整个城镇被摧毁的惨剧生。
顾思诚猛地抬头,放下手中玉简,快步走到窗前。他的神识瞬间向外扩散,捕捉着风中传来的讯息。
几乎同时,赵栋梁、楚锋、林砚秋、周行野、沈毅然的身影出现在院中。陆明轩也从别院另一侧疾步赶来。
“流火镇。”林砚秋脸色凝重,玄水镜已在她身前悬浮,镜面上浮现出远方传来的模糊影像——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隐约可见破碎的建筑轮廓,“那是神洲着名的‘陶瓷之乡’,以出产蕴含火灵之力的‘流火釉’闻名,镇上有八千多居民,修士、凡人混居。”
沈毅然放出神识,试图探查更远的信息,片刻后,他脸色铁青:“魔气!流火镇方向传来强烈的魔气波动!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艰涩:“镇子的气息……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