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岩罡求援、空相护送的消息在别院传开后,又过了三日。
这三日间,潜龙渊别院的“听涛阁”成了顾思诚的常驻之地。每日清晨他便进去,直到深夜才出来,有时甚至通宵达旦。阁内烛火长明,案几上堆满了各种典籍、地图、玉简,还有那份来自霸洲的兽皮血书,被郑重地供奉在香案之上。
窗外是神洲特有的“流云海”——那不是真正的海,而是由浓郁灵气凝聚成的云雾之海,在夕阳下泛着金红交错的波光,仙鹤成群飞过,偶尔有修士驾遁光穿梭其间,好一派仙家气象。
阁内却异常安静。
案几上,除了那卷血书,还摊开着厚厚一叠拜帖、请柬、论道邀约。有稷下学宫各分院来的讲学邀请,有神洲各大修真世家送来的宴会请帖,有中小宗门递上的结盟意向书,甚至还有几份来自妖族、兽人族使者的密函。
每一份,都代表着一方势力伸出的橄榄枝。
自五行演法、丹器论道之后,昆仑在神洲的声望如日中天。
“科学修仙”的理论不再被视为异端邪说,反而成了年轻修士间最时髦的话题。稷下学宫甚至专门开设了“格物院”,聘请顾思诚为名誉院主,系统性地研究、传授他的理论。
大街小巷,酒楼茶肆,处处都能听到关于昆仑的议论。
有人说他们是“万古未有之变革者”,有人说他们是“道法中兴之希望”,更有人将顾思诚比作“当代玄穹”,认为他将引领九洲修仙界进入一个全新的时代。
潜龙渊别院门前,每日前来拜访、求教、甚至只是为了一睹昆仑风采的修士络绎不绝。若非有稷下学宫和大雷音寺派来的执事维持秩序,只怕门槛都要被踏破。
盛名如潮,赞誉如浪。
然而顾思诚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放下手中一份拜帖——那是神洲排名第三的修真世家“慕容氏”送来的,不仅言辞谦卑,更附赠了三件珍稀的天材地宝,只为求昆仑能为他们家族的一位嫡系子弟“指点迷津”。
指点迷津是假,攀附结交是真。
“太热了……”顾思诚喃喃自语,起身走到窗前,望向那片流云海。
热得反常,热得危险。
他闭上眼睛,识海中智慧元婴全力运转,开始回溯进入神洲以来的点点滴滴。
初入灵山,佛门虽友善,却仍带着审视与疑虑。
稷下学宫讲学,引轰动,但台下那些白老学究眼中的抵触与不安。
太上道宗的五行演法、丹器论道,表面和气,可那些年轻弟子眼中时而闪过的不忿与不服……
还有那日在金刚台上,赵栋梁与空相以武论道,虽被法严大师判为“无胜无负,唯道证”,可台下那些观战的各宗弟子,看向昆仑的眼神从一开始的好奇,逐渐变成钦佩,又渐渐掺杂了复杂的情绪——那是看到外来者太过耀眼时,本能产生的警惕与不安。
还有更隐秘的。
这几日,林砚秋的玄水镜捕捉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御气宗在主动示好后,反而沉寂了下去——不是偃旗息鼓,而是转入地下。他们的外事长老不再公开露面,但几个与御气宗关系密切的中小世家,却开始频繁出入各大势力的宴会。
天机门的方向,星象推演出现了异常扰动。星辰阁的云河真人传讯提醒,说有人在天机层面“遮蔽天机”,手法高明,疑似针对昆仑。
就连佛门内部,也开始有不同声音。空藏法师私下传音,说大雷音寺有长老认为,昆仑“风头太盛”,“木秀于林”,建议方丈“适当保持距离,静观其变”。
顾思诚的指尖在窗棂上轻轻敲击,节奏越来越快。
忽然,他睁开眼睛,走到阁内西侧墙壁前。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动态画卷——《九洲山河社稷图》。
这是稷下学宫的镇宫之宝的拓印副本,虽不及原图万分之一精妙,却依然能清晰展现九洲地貌、灵脉走向、势力分布。
画卷上,神洲位于中央,灵气最浓郁,文明灯火最璀璨。但仔细看去,那些代表各方势力的光点,彼此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连线——联姻、盟约、利益交换、历史恩怨……
错综复杂,盘根错节。
顾思诚的目光在神洲版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是御气宗的核心势力范围,标注着“巽风谷”三个小字。
他的脑海中,开始将这几日收集到的信息,一点一点地嵌入这幅图中。
御气宗沉寂,但与他们有关联的中小世家却在活动——这是在“借壳试探”。
天机门遮蔽天机——这是在为某个大行动做准备,防止被人提前推演察觉。
佛门内部出现分歧——这是有人在暗中挑拨,试图削弱昆仑的盟友支持。
而那些老牌世家频繁走动——这是在观望风向,一旦时机成熟,他们就会站队。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有人,或者说有不止一方势力,正在暗中布局,准备对昆仑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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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们很聪明。
没有直接针对昆仑,而是在外围做文章——分化盟友、遮蔽天机、试探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