稷下学宫求真殿讲学结束后的第三日。
博闻城最大的茶楼“听潮轩”三层雅间内,十几名衣着各异的修士围坐在一张巨大的圆桌前,人人面前摊开着一枚玉简。玉简投射出的光影中,正是三日前顾思诚在求真殿讲学的场景回放。
“……故灵气粒子之运动,非无序也,乃遵循某种尚未被完全认知的深层规律。若能以数理模型描摹此规律,则聚灵阵之效可增三成,御气术之耗可减两成……”
光影中,顾思诚正以灵力在空中勾勒出一幅立体图表,线条清晰,数据精准。
雅间内一片寂静。
许久,一个身穿青衫、腰悬玉佩的年轻修士猛地一拍桌子,激动得满脸通红:“精辟!太精辟了!我卡在筑基后期的瓶颈整整五年,始终想不明白为何每次运转《青木诀》到肝经时,灵力总会滞涩半分。听了顾先生这番话,我回去用他提到的‘能量流动节点分析法’一推演——你们猜怎么着?”
众人看向他。
“原来《青木诀》第三重的心法描述里,那句‘气走少阳,经行厥阴’,根本就是个笔误!”青衫修士唾沫横飞,“应该是‘气走厥阴,经行少阳’!我按修正后的路线一试,瓶颈当场松动,昨夜已成功突破金丹!”
满座哗然。
一个白苍苍的老修士捻着胡须,却是一脸不屑:“哗众取宠!道法修行讲究的是悟性、是机缘、是与天地共鸣!搞这些数字、图表,把玄妙大道变成匠人手艺,简直辱没道统!”
“李老此言差矣。”对面一个中年女修反驳,“顾先生说了,这只是工具,是‘舟筏’。您老参悟《云水真经》六十年,卡在元婴门槛前不得寸进,为何不试试新法子?说不定就缺了那‘临门一脚’的推力呢?”
“荒谬!”老修士气得胡子抖,“老夫修的是心性,是境界!岂是这些奇技淫巧能助的?”
“心性境界就不需要根基了吗?”坐在角落的一个黑袍修士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我倒觉得顾先生这番话,恰恰点破了咱们神洲修行界这些年最大的弊病——重境界虚名,轻实际根基。”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诸位可知道,顾先生他们为何会从澜洲来到神洲?”
有人接口:“不是说游历访学吗?”
“访学?”黑袍修士冷笑,“那是体面的说法。实话告诉你们——顾先生一行在澜洲归墟海眼得了机缘,丹霞派眼红,派了三位元婴后期长老追杀,甚至连化神期的赤炎真人都亲自出手,要以大欺小,强夺宝物!”
“什么?!”众人震惊。
“此事当真?”青衫修士急问。
“千真万确。”黑袍修士压低声音,“我有好友在澜洲行商,亲眼见过那场追杀。丹霞派出动焚天楼船,布下九幽锁空大阵,三位元婴后期围攻七个元婴初中期修士——这也就罢了,最后赤炎真人亲自下场,化神后期打元婴,你们说,这是正道所为还是魔道行径?”
雅间内顿时炸开了锅。
“化神老祖对元婴下手?这……这太不要面皮了!”
“丹霞派好歹是澜洲大宗,竟如此不堪?”
“难怪顾先生他们要来神洲,这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
黑袍修士继续道:“更可笑的是,丹霞派对外宣称是‘追剿魔修同党’。可诸位想想——若真是魔修同党,佛门大雷音寺会派空藏法师亲自陪同他们入神洲?稷下学宫祭酒会亲自邀请顾先生讲学?”
他摇了摇头:“说白了,就是见宝起意,杀人夺宝。如今顾先生他们在神洲立住了脚,丹霞派那点龌龊心思,怕是再难遮掩了。”
这番议论,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涟漪迅扩散。
而这样的场景,在博闻城,在稷下学宫周边,在整个神洲所有消息灵通的城镇里,同时上演。
顾思诚那场持续三个时辰的讲学,被数十种留影术法多角度记录,玉简被疯狂复制、传播。几乎一夜之间,“科学修仙”、“灵气粒子”、“最优解”、“模型推演”这些词汇,就成了神洲修真界最时髦的话题。
年轻一代的修士将其奉为圭臬。
他们在宗门广场上、家族晚课上、甚至私下聚会中,热烈讨论着如何用数学语言描述自己的功法,如何用逻辑推演改进法术。有人真的成功优化了火球术的灵力消耗,有人改良了御剑飞行的空气阻力模型,更有人尝试将符文拆解成基础模块,像搭积木一样重新组合。
而随着讨论深入,丹霞派在澜洲的那些行径,也渐渐浮出水面,成为年轻修士们唾弃的对象。
“亏得丹霞派还自称正道,行事比魔修还下作!”
“就是!化神老祖亲自追杀元婴修士,而且还没能奈何人家,这脸皮厚得能挡飞剑了!”
“顾先生他们若真是什么魔修同党,怎会得到佛门和学宫如此礼遇?分明是丹霞派眼红人家从归墟带出的宝物!”
保守派修士则视其为洪水猛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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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将不道矣!”一位太上道宗的宿老痛心疾地在宗门内部会议上言,“长此以往,修士将沦为匠人,大道将沦为技艺!此乃亡道之兆!”
但即便是最顽固的反对者,也不得不承认——顾思诚带来的这套思维方法,确实解决了许多实际问题。而丹霞派的那些行径,也确实为人不齿。于是争论变成了拉锯:年轻弟子偷偷学习“科学修仙”,师长们一边斥责一边暗自研究,同时对丹霞派的评价也悄然降低。
稷下学宫内部,更是掀起了一场关于教学改革的大辩论。
以司业为代表的革新派认为,应当将“格物致知”的理念融入现有教学体系,开设“道法数理”、“符文几何”、“灵力流体力学”等新课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