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池兰倚的脸色瞬间惨白。高嵘想收回这句话,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而且一部分的他——那个疲惫、愤怒、委屈的部分——觉得他说的是对的。
池兰倚确实不是合格的创业者,这是事实。为什么他不可以把事实说出来?
池兰倚后退一步。他膝盖都软了,只能用手撑着桌子,很久后,他抬起通红愠怒的脸。
“好巧。”池兰倚高傲地说,“你在我心里,也不是一个值得被喜欢的恋人。”
顿了顿,他又说:“你说得对,我能依赖的东西,只有我的才华,仅此而已。”
……
池兰倚最终也不肯出席LANYI与盛景的和谈会议。
他又把自己关进了工作室里,像一只受伤的动物一样,夜以继日地工作、舔舐自己的毛皮。高嵘替代他出席,背着池兰倚完成了这场和谈。
第77章阴影
在高家和孟家的斡旋下,盛景展示了充分的“诚意”。他们将那名主张用灰色手段吞并LANYI的高管抛了出来,并交出了那名被收买的LANYI卧底的名字。在此之后,高嵘可以尽情地用官司在他们的身上发泄怒气了。
默认了这一切不法手段发生的盛景集团,则在背后被洗得干干净净。
高嵘记下了那名高管,决定继续打官司。LANYI需要一场胜利来获得名誉和信心,池兰倚也需要。
那名被利益诱惑的卧底的名字则让高嵘很意外。他叫乔涵,是池兰倚特意招进LANYI的一个朋友。
乔涵的专业技能并不突出,在公司的表现也只算勤恳。池兰倚却对乔涵表现得很关心,特意让乔涵加入设计组、以锻炼乔涵的专业技能。
为了避免同样的事情在未来发生,高嵘决定杀鸡儆猴。他不仅要开除乔涵,还要送他上法庭、索取具巨额赔偿。
与伞先生的会面在下周,高嵘决定这周做完这两件事。
他让律师去对付盛景的高管弃子,打算把这件事炒作成“原创不死”的盛大成功。至于乔涵,他直接去公司,公开开除乔涵,让乔涵走人。
而后,高嵘让其他专业律师去处理乔涵的案子。他要把这件事做得足够狠、足够准,好让其他人恐惧背叛公司的下场。高嵘还放出话,让行业里的所有公司都不敢聘用乔涵。
捏死乔涵这种小人物,和捏死一只蚂蚁没什么两样。可高嵘没想到,先上门来求他的不是乔涵的父母,而是池兰倚。
听见池兰倚要来办公室找他时,高嵘下意识地对着镜子整理了自己的西装,让自己看起来专业而风度翩翩。
自那场不愉快的争吵后,他们已经半个月没私下见面了。池兰倚吃住睡都在工作室里,他们偶尔有交谈,也都有助理在场,交谈的内容也全关乎工作。
在听见脚步声后,高嵘主动为池兰倚推开门。他看见来见他的池兰倚——苍白、虚弱、眼下有熬夜的青黑,但依旧优雅又漂亮。
高嵘忍不住对池兰倚微笑。那笑容发自真心,满是眷恋与友善。
池兰倚却直视着他,毫不顾忌地开口了。
“我希望你放乔涵一马。”
高嵘愣住:“凭什么?”
“我……”池兰倚偏开眼睛,“他只是个刚毕业的年轻人。我当初让他进入公司,是想给他一个锻炼机会。我不想让他因为进入我的公司而被毁掉。”
高嵘觉得这个理由很荒谬。而且池兰倚躲避的眼神让他敏锐地觉得,这不是池兰倚提出这个要求的真实原因。
而且,高嵘感到自作多情的愤怒。池兰倚半个月不和他说话,这次私下来找他,竟然是为了乔涵。
而不是因为想要见他。
“毁掉他的不是我们,是他的贪婪。”高嵘冷静地说,“我们必须给他一个教训。否则以后谁还把我们放在眼里?以后人人都能为了几万块钱做间谍。”
池兰倚像是被噎住了。他手指攥得发白,很快倔强地说:“但我不想这么做。”
池兰倚很固执,却不肯解释原因。高嵘又被轻微地激怒了。他说:“其实我早就想说了。你不是很看重才华,只要最好的雇员么?当初,你为什么让乔涵进你的工作室?”
“你什么意思?”池兰倚像是被电了一下。
“你不是最看重所谓的精神纯净度的么?乔涵做了那种事,你应该恨死他了才对。可你居然说你原谅他,还专门跑一趟,让我放过他。”高嵘刻薄地说,“我真想知道,那个平平无奇的乔涵到底是哪里入了你的青眼?让你这么上心?”
高嵘知道自己嫉妒的模样很难看,他也知道自己嫉妒得毫无道理。毕竟这四年,他和池兰倚的相处、乔涵和池兰倚的相处都被他看在眼里。他知道池兰倚和乔涵没有一丝一毫的暧昧。
可他还是控制不住。尤其当他想到,乔涵如此平平无奇,而他是宾夕法尼亚大学商学院毕业的精英、华尔街最年轻的亚裔ED,他还一手创立了LANYI,为池兰倚度过那么多难关。
高嵘越想,越觉得漆黑的情绪翻天覆地地涌上来。池兰倚却如又被戳中了什么痛处似的,他激烈道:“高嵘,你不要在这里没事乱咬人!我和他没有那种关系!他只是……”
可说到这里,池兰倚又停下了。他像是提到了什么绝不肯在高嵘面前提的东西,难堪地抿住唇。
“他只是什么?”高嵘继续追问,步步紧逼,“他和你又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过往?”
“他和我……”池兰倚艰难地说,“他是我小时候的邻居……”
“哦。邻居。”高嵘面无表情地说,“他和你住在门对门的地方?你们每天一起上下学?”
“不是。他是我邻居的堂弟。那个邻居是我的……好朋友。”池兰倚涨红了脸,“我招他进公司时,只是想给他一个机会。我不想让我的邻居觉得,我把他的堂弟又害进了监狱。”
这个“又”字很微妙。高嵘问:“你和那个好朋友之间发生过什么?”
池兰倚再度沉默以对。
池兰倚又搬出了他那冷漠的面具——无论是高嵘在试图求婚、询问他的过往时,还是如今他自己来找高嵘,求高嵘放过他们共同的敌人时。
他用冷漠的面具遮掩他不愿与高嵘分享的过去。而乔涵——或许都知道池兰倚少年时的过往和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