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遇见高嵘之前,他每天都想把自己藏起来,每天都在压抑自己,想让自己静静地毁灭掉、或者优雅地消失。
而现在,每天都是崭新的,每天都很好。他可以尽情展露自己的伤口,可以把狂躁的激情编织成花。
这一切,都是因为有高嵘存在。
池兰倚放下针线。他坐在画图台旁,开始用铅笔勾勒自己的设计稿。他有课程作业要交、有AtelierRiviere的展会要准备、还有孵化器项目的12个look和其他的大赛。
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可现在,他不觉得压抑,也不觉得痛苦。池兰倚迫切地想知道自己的设计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他想知道和高嵘的爱情,又能把他带向美学的哪个方向。
他想知道,这样的自己能否在设计上做得更好。
别墅里的另一侧,高嵘也在书房里坐下。他打开了电脑,却没有立刻处理工作邮件。
而是点开了桌面上的一个隐藏图标。
隐藏图标里,是整个别墅的监控系统。几十个监控画面,足够覆盖别墅的方方面面。
属于工作室的四个摄像头里,是池兰倚。池兰倚在画图,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被高清摄像头监视得一览无余。
阳光落在池兰倚的头发上。池兰倚如雨后的香雪兰一样清澈美好。
高嵘静静地看着他。
时隔十五年,他终于又与池兰倚见面、又与池兰倚成为了恋人。
他再也不用一包一包地抽着池兰倚抽过的那种烟,对着屏幕上的一张照片说话。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这一次,他不会再有任何失误,不会再让池兰倚离开。
他要让池兰倚觉得他可靠,感受他冷峻外表下的温柔,并最终深深地为他所能提供的生活着迷。
——并从此,深陷其中。
池兰倚会从此溺在高嵘一手塑造的甜蜜的池塘里。
池兰倚会溺水、下坠,却永永远远,不会再想要逃离。
而他也会在这片池塘里抱着池兰倚,与池兰倚一起沉沦。
……
池兰倚在高嵘的别墅里住了好几天。
他把整个周末都混过去了,一直没有出去——要么待在他的工作室里,要么待在高嵘的房间里。
每天晚上,他和高嵘相拥而眠。即使高嵘就像他说的那样,不想再吓到池兰倚,没有和池兰倚再发生关系,但他还是会温柔地亲吻池兰倚,给池兰倚每天的早安吻和晚安吻。
每天白天,池兰倚则在工作室里创作。他从来没感觉自己这么好过,他精力充沛,创造力如火焰般萌生。即使课程和比赛不需要,他也画出了一幅幅精彩美丽的设计稿。
它们有的是服饰,有的是小物件。
甚至,其中还有一对对戒。对戒的流线像是雨水,镶嵌的宝石像是眼睛,又像是鲜艳的草莓。池兰倚把它拿起来看了又看,最后悄悄地把它藏在了抽屉的深处。
他还没做好准备让任何人看到它们。
哪怕是高嵘——也不行。
高嵘总会在他沉迷创作时提醒他出来吃饭。他们在餐桌上享用美食,然后高嵘会问他,今天在工作室里做了什么。
池兰倚每次都会回答。
池兰倚惊喜地发现,高嵘完全懂他。或许在设计美学上,高嵘并没有大师那么专业,可他总能针对池兰倚的设计和池兰倚信奉的美学准则,给池兰倚提出切实有效的建议。
高嵘甚至还了解池兰倚曾痴迷于的伤口美学。他客观地陈述自己对这种在大众眼中过于激烈的风格的看法,没有评判,只是说个人感受,最后,他还鼓励池兰倚发展自己的美学系统。
“你已经在技术上做得很好了。现在你最需要做的,就是做你自己。你不需要做下一个麦昆、下一个JohnGalliano,下一个AnnDemeulemeester或YvesSaintLaurent……无论他们有多伟大。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池兰倚震惊于他的体贴与了解。好一会儿,他竟然不自觉地说出了那句话:“那么……我要怎么做我自己呢?”
高嵘又一次牵起他的无名指亲吻。灯光下,他面容英俊,池兰倚看得心脏砰砰直跳。
“感受你的感受,热爱你的热爱,将它们表达出来——无论它看起来好,还是痛。”高嵘说,“然后,你就是你自己。”
池兰倚心潮澎湃。
他头晕目眩,几乎想到了自己在秀场、为所有观众鞠躬时的场景。好一会儿,他想起了什么似的,有点尴尬,有点难堪,又有点期待地小声问高嵘:
“你觉得我能成功吗?”
他说。
这几乎是他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最艰难的问题——在一个强势冷峻的、于商业领域取得了巨大成就的男人面前,提出一个不那么艺术家、也不那么清高的问题。
他想知道,在高嵘这样成功的商人眼里,自己是否能在市场上获得成功。
对于他的犹豫,高嵘只是笑笑。而后,他斩钉截铁地说:“会的。池兰倚,我能看见你的成功。会有很多人前赴后继地购买你的设计——把你每一季的、哪怕十年前的设计,也在十年后奉为圭臬。”
“你会成功。”
池兰倚倏忽间又觉得自己的眼圈红了。他努力地想笑,却最终露出了一个像哭似的表情。
他真的不敢想象这一切是真实的。像他这样消极的人,竟然也能活得这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