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得,想要掐死这张脸的主人。
恨得,只要听见他的声音,就会耳间嗡鸣,看见他的面容,就会眼睛发痛,闻到一点与他有关的气息,就会反胃想吐。
重生数年,高嵘只要每每想到在这世上的某个角落里,这张脸的主人还在无知无觉地、干净纯白地活着,而他自己却日日夜夜,在与池兰倚有关的噩梦里挣扎,他就会在噩梦里,也无法发出哀嚎怒骂的声音。
高嵘曾为了这张脸的主人而死。他也曾告诉自己,这一世,他要学会理性、学会趋利避害。
可最终,高嵘的脚尖动了动。
他又向池兰倚走出了两步,靠近,站直。
直到他的呼吸,他的阴影,都能落在池兰倚的身上,将角落里失魂落魄的青年,完全笼罩。
“……站起来。”高嵘冷冷地说。
“……”
“门开了,站起来,走出去。”
池兰倚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似的,还是缩成一团。
高嵘蹲下身,漠然地看着池兰倚。交错的呼吸像是刀片,一下一下刮着高嵘的鼻腔。
忽地,池兰倚抓住高嵘的手腕,整个人向高嵘靠了过来。
就像这里是昏暗的地狱,高嵘是唯一垂下、唯一能拯救他的蜘蛛丝。
而不是那个他歇斯底里、也要与之断绝关系的、让他厌恶和恐惧的魔鬼。
被池兰倚抓住的地方,重得发麻,高嵘顿了顿,冷声道:“放手。”
几乎,像是马上要结冰的警告。
紧抓着他的手指却在发抖。
不停地发抖。
池兰倚的声音很轻:“救救我……”
高嵘无动于衷。
“不管你想带我去哪里……救我……”
高嵘低头,他的袖口已经被抓出褶皱,可见池兰倚用了多大的力气。
他按住池兰倚不断发颤的、濒死蜘蛛似的手指,把它们一根一根地从自己的手腕上扒开。
直到,池兰倚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不要离开我。”
高嵘的喉咙像是被人凶狠地掐住了。胸腔里燃烧的恨意和汹涌的疼痛混在一起,翻天覆地。
池兰倚为什么不能和他一起死呢。
最好就在这一刻,发生海啸,就在这一刻,大厦倾塌。一场火灾燃起,把他们的骨头都烧成钻石。然后,他们就能手牵着手一起下地狱了。
然后,他就再也不用去想,他要找一个什么样的借口说服自己,好让自己能去为了一个背叛过他的人,重蹈覆辙。
许久之后,高嵘语气平静地说:“池兰倚。”
“……不要离开我。”
池兰倚继续喃喃。
他声音破碎得像是落在街头的雪花。
高嵘说:“我可以带你离开。”
池兰倚颤了一下。
他向高嵘的手腕伸手,从迟疑到急切,如在绝望中抓住了一枚救命稻草。而后,他像是终于觉得自己能放心哭了似的,往高嵘的身上靠。
可高嵘继续说:“但我是一个商人,我看重价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