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好。”谢谦点了点头,这才用正眼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个乡下汉子。只见他穿着虽然朴素,但浆洗得干净,站姿挺拔,面容方正,眼神清澈平和,给人一种忠厚老实、值得信赖的感觉,不像那种奸猾狡诈之徒。
“朝廷征兵,有‘双子征一,留一奉亲’的惯例,你却甘愿让两个儿子都去从军,可见你心中以国事为重,是忠君爱国之人。”谢谦缓缓道,“对朋友遗孤不离不弃,一诺千金,足见你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为侍奉双亲,甘愿在小山村埋没才华,蹉跎岁月,并将此引为人生成就,更是难得的大孝!”
“草民……草民只是做了为人子、为人友、为国为民该做的一点本分,实在当不起县尊老父母如此夸赞。”赵砚连忙低下头,脸上露出“惶恐”和“惭愧”交织的神色,“这也全赖石老不辞辛劳,在乡里推行教化,草民不过是深受教诲,尽力效仿罢了。”
谢谦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了。这赵砚,回话得体,不卑不亢,既谦逊又不失体面,还顺带捧了石老和他这个县令一把,显然不是那种目不识丁的愚夫莽汉可比。
“不必过谦。”谢谦淡淡一笑,转而看向石老,赞许道:“老石,教化有功,你做的确实不错。富贵乡能有此等孝义之人涌现,本官定会如实上报知州大人知晓!”
石老脸上笑开了花,褶子都挤到了一起,他忍不住又看了赵砚一眼,这小子说话是真中听!他连忙对谢谦拱手:“全赖县尊治下有方,下官不过是略尽绵力,不敢居功。”他分明能感受到周围其他乡“有秩”投来的羡慕甚至嫉妒的目光。这种事可不是随便吹嘘就行的,一旦查实造假,轻则丢官,重则流放。但石老当了三十多年有秩,向来谨慎,他敢推举,就说明不怕查。
一旁的县尉张金泉心中暗叫不妙。眼看谢谦就要顺着石老的话,将赵砚树立为典型,甚至可能影响到游缴之位的归属,他不得不再次开口打断:“县尊,此事……是否需要再详加查证?毕竟教化典范,事关重大,须有真凭实据,以免有欺瞒之嫌。”
石老不慌不忙,拱手道:“回县尉大人,赵砚‘孝子’之名,在富贵乡早已传开,乡邻皆知。县尉大人若不信,随时可派人前往小山村乃至附近村落查访,若有半句虚言,下官甘愿受罚!”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底气十足。赵砚之前安排人手在乡里散布“孝名”,效果显着。在富贵乡地界,提起赵砚,可能有人不知道他长啥样,但“孝顺、义气、儿子都为国捐躯了”这几个标签,已经深入人心。石老还真没撒谎。
“老张,石老在富贵乡德高望重,为吏三十余载,从未出过纰漏。他既敢作保,想必不会有假。”谢谦语气平淡,但话语中已带着一丝不容置疑。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直接回到了今晚的关键问题之一:“至于这富贵乡游缴一职空缺,既然暂无合适人选,不如就由富贵乡本地乡老推举吧,也显得公允。”
此话一出,张金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这谢谦,是要把他的面子往地上踩,而且还要再碾两脚吗?
他心中怒火升腾,但更多的是惊疑和忌惮。谢谦为何如此不给他面子?难道自己无意中得罪了他?还是说,姚家、刘茂,甚至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赵砚,给了他无法拒绝的好处?他强压着火气,低声道:“县尊,按照惯例,游缴任命,多由分管治安缉盗的下官……”
话还没说完,他就对上了谢谦那双骤然变得冷厉的眼睛,心中一凛,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险些犯了官场大忌!人家是正印县令,是上官!自己不过是个佐官,就算分管缉盗,任命权最终还是在县令手里。真撕破脸,自己固然能让谢谦不好过,但谢谦在卸任前,也绝对有足够的手段让他这个县尉“不痛快”!为了一个乡游缴的位置,彻底得罪即将离任、但仍有实权的县令,值得吗?
想到这里,张金泉硬生生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极为难看。
坐在前排的一些人,隐约听到了两人的对话,无不惊疑不定,交换着眼神。钟更是心头一沉,看着岳父在县令面前接连吃瘪,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笼罩了他。
县丞徐文广和主簿朱文,则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甚至心里还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感觉。
钟鼎、钟鸣父子也傻眼了。张县尉不是分管治安、缉盗,是游缴的顶头上司吗?怎么连说句话的资格都没有了?两人焦急地看向石老,拼命使眼色,希望他能“仗义执言”。
可石老仿佛根本没看见他们的眼色,沉吟片刻,似乎在认真思考,然后才缓缓开口道:“既然县尊信任,让下官推举,那下官便斗胆举荐一人——小山村赵砚,可胜任富贵乡游缴一职!”
哗——!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所有人都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石老,又看向跪在那里的赵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张县尉和钟家关系密切,之前更是当众举荐了钟鸣。在座众人,包括钟家父子自己,都以为这富贵乡游缴之位,已是钟家的囊中之物。谁能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石老竟然推举了一个名不见经传、刚刚还被树立为“孝义典型”的乡下汉子赵砚!
这简直不可思议!众人面面相觑,窃窃私语,都在猜测这赵砚到底什么来头,竟能让石老不惜得罪张县尉,也要把他推上去?难道此人背后还有别的依仗?
大关乡的胡威却是知道赵砚底细的,不过是个被姚家扶植起来的泥腿子,走了狗屎运而已。他心中冷笑连连:谢谦迟早要滚蛋,等他走了,张县尉还在,到时候看你这个泥腿子游缴还怎么当?还不是任人拿捏!
姚应熊则是暗暗激动。太好了!如果赵砚能当上游缴,那富贵乡的军政大权就都掌握在他们这一边了,以后富贵乡就是姚家的天下!他连忙附和道:“县尊,小人附议!赵砚曾为村中保长,有组织村民、护卫乡里之能。前些日子,更是带领村民日夜巡逻,守护村庄,使得小山村在灾年匪患之中安然无恙。他既能保一村平安,自然也能保一乡安宁!此职,非他莫属!”
刘茂也微笑着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看了赵砚一眼。
谢谦显然对赵砚印象不错,又有石老和姚应熊力荐,便颔道:“既然石老和姚乡正都如此举荐,赵砚也确有其才实德,那这富贵乡游缴一职,就由赵……”
“县尊且慢!”
谢谦的话还没说完,一个急切而充满不甘的声音猛地响起,打断了他的宣布。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钟鸣脸色涨红,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因为激动,身体都有些微微抖。
谢谦被打断,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语气不悦:“钟鸣,你有何话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钟鸣身上。石老脸色一沉,姚应熊心中“咯噔”一下,暗叫不好。赵砚倒是神色平静,仿佛早有预料,只是微微抬起了头。
“县尊!万万不可让这赵砚当游缴啊!”钟鸣指着赵砚,大声说道,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
“哦?这是为何?”谢谦耐着性子问道,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钟鸣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迎着众人各异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因为这个赵老三,他是个道貌岸然、寡廉鲜耻的‘扒灰公公’!此等罔顾人伦、禽兽不如之徒,如何能担任游缴,教化乡民,护卫乡里?”
“扒灰公公”四个字,如同一声惊雷,在安静的县衙后院轰然炸响!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即一片哗然!看向赵砚的眼神,瞬间从好奇、探究,变成了惊愕、鄙夷、厌恶和浓浓的玩味。
“扒灰”是极为恶毒和下作的指控,意指公公与儿媳之间有染,是严重违背人伦道德、为世人所不齿的丑行。如果此事为真,那赵砚刚才所塑造的“孝子”、“义士”形象将彻底崩塌,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真小人!别说当游缴,恐怕连“典型”都立不住,甚至要受到乡邻唾弃和律法惩处!
石老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姚应熊又惊又怒,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钟鸣!你休要血口喷人,污蔑好人!老赵的为人,乡里乡亲谁不知道?他怎么可能做出这等禽兽之事!”
刘茂也皱紧了眉头,他离开富贵乡有些时日,乡里后来的流言蜚语,他确实不太清楚。难道这赵砚,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龌龊事?
谢谦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这才一会儿功夫,刚刚树立的“孝义典型”,转眼就变成了“扒灰嫌犯”?如果此事属实,那不仅赵砚身败名裂,他谢谦、力荐赵砚的石老,乃至整个富贵乡,都要跟着丢尽脸面,背上“识人不明”、“教化无方”的罪名!这对他即将离任的政绩和名声,将是巨大的打击!
想到这里,谢谦的目光如冰刀般射向石老,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石有秩!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给本官解释清楚!”
喜欢公爹与两孤孀请大家收藏:dududu公爹与两孤孀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