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宁继续说道,“有些道理,有些关窍,有些人心之间的微妙,有些政策落地的真实反馈。”
“旁人,哪怕是我,是你的父王和皇祖父,说得再多,描绘得再详细,也不如你自己亲身去经历一次。”
“去碰一次壁,去解决一个实实在在的麻烦,来得透彻,来得刻骨铭心。”
“这份躬行得来的体悟,会融入你的血脉,成为你将来面对更大风浪时的底气。”
她放下茶杯,语气变得更加深沉:“我不希望你年少时,事事都有人替你安排得妥妥帖帖,每一步都走得顺顺当当。”
“那对于一个将来可能需要肩负起万里江山、亿兆黎民的人来说,并非幸事,反而是巨大的隐患。”
“年轻时多经历些风雨捶打,多亲力亲为去办事,在具体事务中磨练心性、增长才干。”
“即便过程中会栽跟头,会受些委屈和非议,只要根基正、心思纯,这些挫折都会成为未来最宝贵的财富。”
“如此锤炼出来,将来无论遇到何等艰难险阻、复杂局面,你才能心中有谱,脚下有根,能坦然面对,也能沉稳化解。”
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悠远:“我最怕的,是一个人前半生太过顺遂,一切都由旁人精心铺就好,从未真正独自承担过后果。”
“待到后半生不得不独当一面时,却现连一点小小的沟坎风浪都承受不住,心态先崩,决策全乱。”
“那才是真正的危险,对自己,对身后所系的一切,都是灾难。”
萧承煦静静地听着,字字句句敲打在他的心坎上。
最初的激动与忐忑,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母妃,儿臣明白了。儿臣不会惧怕做事,也不会惧怕可能遇到的困难和疏漏。”
“儿臣会多看、多听、多问、多思,谨慎而不怯懦,大胆而不鲁莽。”
“好好利用这次机会,去学习如何做事,如何权衡,如何负责。”
看着儿子眼中迅褪去茫然,楚昭宁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欣慰与骄傲。
她微笑着点点头:“你有此心志,便已成功了一半。记住,你不仅是主理,更是学生。”
“对鲁监正、工部的官员,都要持请教之心。他们身上,有书本里没有的智慧。”
“儿臣谨记。”萧承煦郑重应道。
“至于我,”楚昭宁笑道,“可以是你想不通时可以来聊聊的倾听者,也可以在你需要时,提供一些不同的思考角度。”
“但我不会替你拿主意,不会干预你的具体决定。有些路,必须你自己走。”
“是。”萧承煦再次点头量。
母子二人又就着茶水,简单聊了几句关于缝纫机可能的技术细节和不同衙门的大致职能。
萧承煦起身告辞时,脚步已变得沉稳有力,背脊挺直,仿佛一下子褪去了几分少年的青涩。
楚昭宁目送儿子离开花园,重新拿起石桌上的银剪,却并未立刻修剪花木。
她站在原地,望着儿子消失的方向,唇边噙着一丝淡淡的、满足的笑意。
“娘娘,”星阑不知何时悄然来到近旁,好奇问道,“您真的,完全放手让殿下去做?一点不提点?”
楚昭宁轻轻修剪下一小段多余的兰叶,声音平静:“该提点的,方才已经提点了。”
“至于具体的沟沟坎坎,那是他的功课。我相信他。”
她顿了顿,“雏鹰总要自己飞,才能知道天空有多高,风有多劲。我们能做的,是相信他的翅膀,然后,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