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文帝抬眼,目光落在太子脸上,忽然说道:“瑾珩,朕有一想法。”
“既然煦儿对此事有见解,这筹建缝纫机作坊,以及后续关于如之事,不妨,就交给他去历练一番,如何?”
太子闻言,明显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父皇会突然提出让年仅十三岁的煦儿来主持,哪怕是名义上的主持,这样一件重要的事务。
这不仅仅是差事,更是一种信号,一种培养,一种提前的历练。
“父皇,煦儿毕竟年幼,此前从未独立经手过实务,此事务虽不算极大,却也牵涉颇多,让他主持,是否……?”
太子下意识地想为儿子推拒,怕他担不起,也怕朝中非议。
徽文帝却摆了摆手,目光深远:“雏鹰总要自己振翅,才能搏击长空。”
“煦儿是皇太孙,是未来的储君,不可能永远在朕和你的羽翼之下。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正适合他初次练手。”
“有鲁监正这等经验丰富的老臣具体操办,有工部、将作监的官员协理,更有你从旁看着,出不了大乱子。”
“重要的是,让他亲身体会,一项新事物从诞生到推广,会遇到哪些实际的困难,需要协调哪些关系,权衡哪些利弊。”
“这比读十本《资治通鉴》都来得深刻。”
他看着太子,语重心长:“让煦儿去经历这个过程,让他亲眼看看效率提升带来的喜悦。”
“也亲眼看看可能隐藏的危机与担忧,让他自己去想办法平衡、去解决。”
“这对他将来的路,至关重要。朕相信,煦儿不会让我们失望。”
太子沉默了。他明白父皇的深意。
这不仅仅是办一个工坊,更是对煦儿能力、心性、乃至未来治国理念的一次重要锤炼和考察。
父皇是在为更远的将来布局。
想起楚昭宁平日里对孩子们的教育方式。
鼓励探索,不怕试错,重视实践,此刻父皇的决定,竟与楚昭宁的理念不谋而合。
心中波澜渐渐平复,涌起的是对儿子能力的信任,以及对父亲深远考量的领悟。
太子深吸一口气,撩起衣袍下摆,郑重向徽文帝躬身一礼:“父皇思虑深远,用心良苦。儿臣代煦儿谢父皇信任与栽培。”
“儿臣定会从旁督促指引,让煦儿尽心办好此事,不负父皇期望。”
“好。”徽文帝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具体事宜,你稍后与鲁监正、工部尚书他们议个章程出来,再让煦儿过来,朕亲自交代他。”
“是,儿臣遵旨。”
东宫,丽正殿西侧的书斋内。
萧承煦放下手中的《九州舆地志》,揉了揉有些酸的眼睛。
窗外春光明媚,几株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随风轻轻飘落。
他却没有太多欣赏的心思,脑海里还在回旋着昨晚与父王的对话。
自他懂事起,就知道自己身上背负着什么。
皇祖父的期望,父王的教导,母妃的启迪,还有那本总是读不完的、厚厚的储君必修课业。
他记得很小的时候,皇祖父就常常把他带到养心殿,放在特制的高椅上,听大臣们商议国事。
起初他听不懂,只觉那些声音嗡嗡的,像夏天的蝉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