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后,养心殿
太子刚刚和徽文帝分析了一遍江南错综复杂的势力与潜藏的隐患。
从盘踞地方的豪族世家,到与漕运、盐务千丝万缕的利益网络,再到清查官田可能触及的各方底线与反弹。
徽文帝手中捏着一份奏报的边角,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起伏。
直到太子陈述完毕,他才微微颔,将那份奏报轻轻搁下。
目光落在儿子身上,说道:“你心中有数便好,江南乃赋税重地,士绅关系盘根错,。”
“清查一事,急不得,躁则生变。但也缓不得,弛则积弊更深。分寸火候,你要时刻把握。”
“儿臣明白,定当审慎行事。”太子躬身应道。
正事暂告一段落,殿内略显紧绷的气氛也随之缓和了几分。
徽文帝身体向后靠了靠,倚在明黄色的锦缎靠垫上。
抬手端起手边那盏温度正好的雨前龙井,轻轻呷了一口。
茶汤清润,微涩回甘,驱散了些许议政的沉郁。
他抬眼看向下方的儿子,目光在他眉宇间不易察觉的疲惫上停留了一瞬。
随即语气一转,带上了几分温和:“朕昨日听高平提起,绾绾那丫头,前儿个穿了身新做的裙子。”
“兴头十足,把慈元殿和长乐宫都逛了个遍?小小年纪,倒是个爱热闹、爱显摆的。”
话题陡然从沉重的江南政务跳到自家女儿身上,太子显愣了一下。
随即,脸上立刻浮现出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方才议政时的沉稳持重褪去几分,露出为人父的温和模样。
“父皇也听说了?这丫头,也不知随了谁,那股显摆劲儿……”
他将萧绾绾如何赖在绣房等新衣、如何换上就不肯脱、如何一路从丽正殿炫耀到慈元殿再到长乐宫的事,又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遍。
徽文帝其实昨日已从高平口中听了个大概。
此刻再听儿子带着宠溺与无奈的讲述,仍是忍不住朗声笑了起来,眼角细密的纹路舒展开。
帝王家的孩子,尤其是女孩,活泼些、爱娇些,在规矩森严的宫墙内,反而是一抹难得的亮色。
“这小丫头,也不知随了谁,这般爱美,又这般执着,还挺会炫耀。”太子最后摇头失笑。
徽文帝笑眯着眼睛说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孩童。”
他顿了顿,目光中带了点探究,“那缝纫机做出来的裙子,当真那般好?”
“回父皇,儿臣亲眼看了,那线迹之均匀细密,确实非顶尖绣娘不能为,且度极快。”太子收敛了笑意,正色道。
“儿臣亲眼见了,针脚均匀细密远手工,效率更是惊人,那么一条工艺不算简单的童裙,从裁剪到完工,不过一个多时辰。”
“父皇,此物之利,已然显现。”
徽文帝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御案,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玉扳指。
殿内的气氛,不知不觉从家常闲谈转向了政务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