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从萧绾绾小手里接过那枚羊脂玉兔坠,入手温润,雕工确实精湛,栩栩如生,一望便知是长乐宫库里出来的好东西。
“嗯,是上品。”他仔细看了看,故意逗女儿。
“绾绾这是赚大了啊。用一件新裙子,换了个这么珍贵的玉坠,这买卖,可真划算。”
萧绾绾眨巴眨巴大眼睛,没太听懂,但知道父亲在夸她。
于是得意地扬起小脸:“曾祖母还说,以后有新衣服再穿给她看。”
“那你可要好好想想,下次做什么样的,才能让曾祖母更惊喜。”太子捏了捏女儿的脸。
一直安静旁听的萧承煦,此时若有所思地开口:“父王,妹妹这身裙子,用缝纫机制作,真的比手工快上那么多吗?”
太子看向长子,点了点头:“确实如此。煦儿,你对这事有何看法?”
他有意考较,也想听听儿子的见解。
萧承煦坐直了身体,俊秀的脸上露出与他年龄不甚相符的沉静与思索。
他略一沉吟,说道:“儿臣今日下学后去绣房看过。姚嬷嬷说,若是手工,这样一套裙子至少需两日。”
“但用缝纫机,算上裁剪也不过两个时辰。且机器针脚均匀,适合批量制作。”
太子眼中闪过赞许,继续引导:“嗯,观察仔细,询问得当。”
“那么,依你之见,若朝廷欲将此缝纫机推广至民间织造,利弊各在何处?不必拘束,尽管说来。”
萧承煦显然对此问题有过深入思考,闻言并不怯场,条理清晰地分析道:“利在提升效率,降低制衣成本,百姓可得实惠。”
“且江南清查官田,许多隐户无地可耕,若推广缝纫机,兴办织造作坊,可安置大量劳力。”
他顿了顿,“弊端嘛,一些绣娘可能会失业,且机器初兴,必有反对之声。”
“说得好。”太子赞许地点头,“那依你看,该如何化解弊端?尤其是绣娘失业一事,关乎千万户生计,绝非小事。”
萧承煦显然思考过这个问题:“儿臣以为,化解之道,不在因噎废食,强力阻止新机推广,而在于顺势利导,巧妙转化。”
“绣娘之长,非仅在穿针引线、缝合布片,更在于其精湛绝伦的刺绣技艺。”
“无论是苏绣、湘绣,还是蜀绣,其中蕴藏着千百年来传承的技法神韵,是任何铁制机器都无法复制替代的。”
“若能引导绣娘专攻绣品,或是培训她们操作缝纫机,转为织造作坊的女工,或许能平稳过渡。”
他略略整理思绪,继续阐述:“因此,或可引导绣娘们扬长避短。缝纫机承担了基础的、重复的缝制工作。”
“恰恰能使绣娘们有更多的时间与精力,去钻研更复杂的针法,设计更精美的纹样。”
“如此,缝纫机与人工并非取代关系,而是各司其职,相辅相成。”
“绣娘的生计得以保障,甚至可能因专攻刺绣而获得更佳的收入。”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余烛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太子凝视着侃侃而谈的长子,心中感慨万千。
这番见解,已远远出了一个十三岁少年寻常的学业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