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是最关键的针杆机构。
楚昭宁让学徒点了三支蜡烛,分置不同角度,借助多重光影查看针尖与梭钩的相对位置。
针杆必须绝对垂直,与梭子的配合更要分毫不差。
“问题在这里。”楚昭宁指着梭床入口处,“前三次跳针,是因为面线入梭时受阻。”
“这里需磨出一个圆弧导角,让线能顺势滑入。”
陈师傅接过梭床,对着烛光仔细打量。
良久,他取出一块最细的油石,沾了清水,开始打磨。
金属与石头摩擦出极细微的“嘶嘶”声,他磨几下便举起来对着光看,再磨,再看。
如此反复数十次,直到边缘呈现一道光滑圆润的弧线,光晕流转,无一处毛刺。
楚昭宁接过,对着烛光检查,满意点头:“弧线完美。陈师傅好手艺。”
陈师傅憨厚一笑:“做了四十年工,手上分寸还是有的。”
最后是挑线簧。
楚昭宁拿起前三次试制的簧片对比:“第一次太软,挑不起线。第二次太硬,易断线。”
“第三次硬度合适,但疲劳快,用久了弹性下降。”她从工具盒中取出一段钢线,“用这个。淬火后回火,弹性耐久兼备。”
孙师傅接过钢线,在手中弯折试了试,眼中放光:“好料。这韧性,莫非是制弓弦的钢线?”
“正是。”楚昭宁道,“取其韧而弹。绕制时圈数要密,螺距要匀,两端固定处要做防磨处理。”
窗外日头渐高,已近巳时。
绣房外悄悄聚起了人影,绣娘们做完早间的活计,听说太子妃在组装神机,都好奇地聚过来张望。
姚嬷嬷本想驱散,楚昭宁却摆摆手:“让她们看看吧,将来用起来顺手。”
一个年轻绣娘小声问:“姚嬷嬷,那铁家伙真能自个儿缝衣裳?”
姚嬷嬷心里也没底,却板着脸:“太子妃说能,那就能。都安静看着,别扰了娘娘。”
又过了一个时辰,当最后一颗螺丝拧紧,一台完整的缝纫机终于立在长案上。
绣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这台前所未见的机器。
楚昭宁深吸一口气,从绣篮里取出一块素白棉布,对姚嬷嬷道:“拿一件需要缝边的衣裳来。”
姚嬷嬷连忙取来一件未完工的宫装,袖口、领缘待缝。
楚昭宁将布片叠好,压在压脚下,穿针引线,转动轮子让针尖刺入布料。
“谁来试试?”她看向门外。
绣娘们面面相觑。
终于,一个三十来岁的绣娘鼓起勇气走上前。
她叫春娘,在绣房做了十五年,一双手能绣出栩栩如生的花鸟,却从没碰过这样的铁家伙。
楚昭宁让开位置,轻声讲解:“脚轻踩踏板,手扶布料慢慢往前送。初时可慢,熟了再快。”
春娘忐忑地坐下,双手微颤。
她踩下踏板,机器出“咔嗒咔嗒”的轻响,针杆上下跳动。
她吓了一跳,慌忙松脚,针停了。
“别怕。”楚昭宁温声道,“就像你平时缝衣,只是不用引针。再来。”
春娘定神,深吸一口气,再次踩下踏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