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田亩清查正如火如荼,而远在数千里外,一艘从罗娑斯返航的海船正朝着天津港的方向疾驰。
不过,在船回到天津港之前,楚昭宁的缝纫机做好了。
“殿下,”褚明远垂禀道,“将作监的鲁监正今晨递了话过来。”
太子目光未离奏报,只淡淡“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鲁监正说,太子妃娘娘数月前吩咐打制的那批‘缝纫机’零部件,如今已悉数完工了。”
“他们想派几位匠人亲自到东宫,跟着娘娘一起组装。”
太子眉梢微动:“哦?为何要亲自来?按图组装便是。”
“鲁监正说,他们按娘娘给的图纸打制了四套零部件,前三套都做得差强人意。”褚明远回道。
“零件是都做出来了,可装到一起,不是机针不动,就是线迹杂乱。鲁监正亲自带人试了三天,硬是没弄明白其中关窍。”
“如今第四套零件是做得最好的,他们不敢贸然动手,怕糟蹋了好材料。”
太子唇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鲁监正的意思是,”褚明远继续道,“他们把打得最好的那套送到东宫,剩下的留在将作监。”
“等跟着娘娘学会了组装之法,便直接在将作监安装,然后送到绫锦院试用。”
“将来将作监也能成立个缝纫机作坊,专门打制此物。”
太子听懂了鲁监正的深意。
将作监不仅想学会组装,更想掌握这门新技术,将来能为朝廷量产缝纫机。
心思倒是活络,看到了此物可能带来的更大图景。
这固然是好事,但……
江南杜衡正在清查官田,朝中反对声虽暂息,暗流却未止。
此时东宫若弄出太大动静,难免引人注目。
可另一方面,若这缝纫机真能如昭宁所说,将织造效率提升数倍乃至十倍,于国于民皆是大利。
绫锦院掌管宫廷用度,每年耗费在织绣上的人工钱粮堪称巨万。
若能节省下来,或是转而产出更多,其利不小。
利弊在脑中飞快权衡。
最终,太子抬起眼:“太子妃可知此事?”
“尚未禀告娘娘。鲁监正先递话到奴才这儿,想请殿下定夺。”褚明远答道。
太子沉吟片刻。
“准了。”太子终于开口,终于道,“让将作监的人明直接送到东宫绣房。太子妃若愿意,便带着他们一起组装。”
褚明远躬身:“奴才遵命。”
三日后,辰时初刻,东宫西侧的绣房院落已热闹起来。
姚嬷嬷天未亮便起身督促洒扫,将东厢三间屋子收拾得一尘不染。
长案铺了素锦,各式工具,锉刀、锤凿、角尺、卡规等分门别类摆得整整齐齐。
窗明几净,晨光斜射而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楚昭宁到的时候,将作监的人刚至。
两位老匠人,一位姓陈,五十余岁,面庞黝黑,双手布满老茧。一位姓孙,稍年轻些。
二人身后跟着四名学徒,抬着两口沉甸甸的樟木箱,箱体上烙着将作监的徽记。
“参见太子妃。”陈、孙二人领着学徒们躬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