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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荼蘼花（第1页）

云桓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指上的戒指，眼底凝着化不开的寒意，像结了冰的寒潭，唇角扯出一抹冷冽到极致的嗤笑，声线沉得像淬了千年寒冰：“呵！想来是这几年国内太平得太久，连井底的青蛙都敢蹦到台面上，忘了自己几斤几两，竟觊觎起本就刻着旁人名字的东西。

姑姑的脾气，向来是顺者昌逆者亡，这次怕是要掀了天去——听说姑爷爷都已向上面递了请辞折子，这意思还不够明白？这云端之上的椅子，坐得久了难免积灰，本就该好好洗一次牌，总不能让些占着茅坑不拉屎的，挡了咱们年轻人的路。”

云彦笙闻声颔，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眉宇间翻涌着同仇敌忾的戾气，沉声附和，语气里淬着毒：“谁说不是呢！这群倚老卖老的东西，占着高位吃着俸禄，心思没放在正经事上，倒专琢磨些偷鸡摸狗的勾当，早该挪挪窝，给清明路让让道了！”

一旁的云琅却蹙着眉，指尖攥紧了衣袖，语气里掺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忧色，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人听了去：“可是……政尧哥那边，被他们寻了个由头，扣在都了，连家人都见不着面。还有嘉礼，按理说这个时候早该回老宅了，至今却连个消息都没有。”

慕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竟没暖热他眼底的沉郁，适时插话，声音稳而沉，压着周遭几乎要凝固的低气压：“云姨特意吩咐过，现下局势波诡云谲，嘉礼远在实验室里，这事暂时瞒着他，免得他分心误事。

不过放心，云姨已经让人递了信，下周他定会悄悄回老宅，不会惊动任何人。”

云雪桉听罢，秀眉拧得能夹死苍蝇，语气里满是不耐与忿懑，轻叹了一声却带着十足的分量：“哎！真不知道这群半截身子埋进土里的人，瞎折腾些什么！在宦海里泡久了，怕是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眼里只剩那点权力迷障。

他们就没想过，封家的家主，岂是随便能碰的？那背后牵扯的根枝，盘根错节，动一下都能掀起滔天巨浪，真当自己是金刚不坏之身，能扛得住这雷霆反噬？”

云雪绯立在床前，没再开口，只静静望着榻上的封千岁。

她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目光落得极轻，却又沉得像落定的寒潭——不悲，不怒，不慌，也不催，就那样凝着榻上那人苍白的脸、微蹙的眉，连呼吸都放得极缓，似怕惊碎了这一室的静。

榻上的封千岁合着眼，唇色淡得近乎透明，额间覆着块微凉的绢帕，呼吸浅而匀，神色平淡。

她就那样站着，不言，不动，只将所有的思量与暗流，都藏在这一片静默的凝望里。

云琅站在榻前最靠近的位置，一手按着榻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方才一直沉默着，此刻终于开口，声音粗嘎，带着压抑的情绪：“谁敢让她受半分委屈，我定不饶谁。不管是那些人，还是这该死的病，都别想伤她。”他自幼便护着封千岁，如今看着她这般孱弱地躺着，心底的焦躁与怒意早攒了满膛，却又怕惊扰了她，只能死死憋着。

云雪岚指尖带着微凉的暖意，轻轻拍了拍云琅紧绷的胳膊，力道不大，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她抬眼示意他稍安勿躁，目光缓缓扫过围在榻边、神色焦灼的众人，声音压得轻柔却掷地有声：“都别围着了，屋里人多气闷，浊气重，反倒扰了千岁静养。”

她目光落在床边眼含忧色的泠姨身上，“留泠姨和佣人守着便好，细心照料着，有任何动静立刻通传。”

说罢，她转头看向立在角落的慕浪，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稳妥：“慕少，你同我们一起去泰安堂吧，姑姑她们都在那里等着消息，也好一起商议后续事宜。”她素来以冷静自持闻名，此刻眉宇间虽染着担忧，却依旧从容不迫，妥妥当当成了众人的主心骨。

众人闻言，脸上皆是掠过一丝不舍，目光恋恋不舍地在榻上封千岁苍白的脸上流连，可也深知人多无益，纷纷颔应下。

云琅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脚步放得极轻，几乎听不到声响，跟着众人往外退；

云雪桉红着眼圈，走几步便回头望一眼，直到被云雪岚轻轻扶着肩带出房门。

云雪绯走在最后，她一步三回头，长睫上凝着细碎的水光，临出门前，对着榻上的人轻声喊了句，声音软得像，却带着藏不住的期盼：“小雪言，我明天再来看你，给你带城南老字号新做的桂花糖糕，是你最爱的口味，你一定要醒着等我，好不好？”话音落下，她才轻轻合上门，将那片沉寂关在里面。

众人尽数离开，慕浪却没有跟云桓他们一同前往泰安堂。

他立在门后，看着众人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缓缓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榻上沉睡的人身上。

屋内重归极致的安静，只剩营养液顺着细管缓缓滴落的轻响，“嘀嗒、嘀嗒”，一下下，清晰得如同敲在人心上，衬得这静室愈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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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浪从墙角搬来一把雕花梨木椅，轻轻放在榻边，动作轻得怕惊到榻上的人。

他俯身坐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握住封千岁微凉的手，将自己温热的掌心紧紧贴上去，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冰凉的指尖，似是想将周身所有的温度都渡给她。

“千岁，醒醒。”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似一阵风，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与脆弱，在这安静的内室里轻轻回荡，“我们的订婚宴已经筹备好了，场地选在你喜欢的镜湖别院，连你念叨了许久的白玫瑰拱门都布置好了，你答应过我的，要穿着绣满荼蘼花的礼服，牵着我的手走进来。”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声音里染上不易察觉的哽咽：“你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雪宝，以前都是你陪着我，这次换我陪着你。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只要你醒过来……好不好？”

他的话语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深情，绕着榻上沉睡的人，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窗外的天光渐渐沉了下去，橘红色的暮色顺着窗棂漫进来，覆上封千岁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容颜，也覆上慕浪眼底无尽的期盼与藏不住的痛楚。

不知过了多久，暮色渐浓，屋内渐渐暗了下来。

慕浪起身，轻轻将床上的藕荷色珠帘帷幔放下，隔绝了外界的微光，也隔绝了那片触目惊心的苍白。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帷幔后的身影，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替她掩上了房门，将所有的牵挂与等待，都留在了这寂静的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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