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我爹地,他也会狠狠教训你。”
“大坏人。”
“讨厌你。”
“欺负我,抛弃我……”
“坏……”
话未落音,一道无奈的低哂忽然响起,立刻,零零碎碎的咕哝停止。
宋知祎闭紧嘴巴,戒备地坐直,红通通的眼睛睁大,虽然什么也看不见。
是谁?
“你好……有人在吗?”宋知祎屏住呼吸,大着胆子问。
没有回应。
再出声时,明显多了一丝颤抖,“如果你是鬼,能不能请你不要吓我……”
时霂勾唇,不愿她再害怕,立刻抬手揿亮了灯。
“啪”,黑暗顷刻间溃逃,光明让宋知祎得到了安全感,她深吸气,小心翼翼地从衣柜里探出头。
一双笔直的长腿映入眼帘。驼棕色的西装裤剪裁干净,中线锋利挺括,halfbreak的长度,裤脚刚好触到鞋面。
那是非常干净的皮鞋,干净到不像是用来走路的,就连薄底的边缘也不染尘土。
宋知祎轻微失神,等待了一整天,也怨愤了一整天的人终于出现,不惊喜是不可能的,可委屈更多,她倔犟地咬住唇瓣,就这样保持着角度,一点也不肯再往上看。
她知道这是谁。
这是坏人。
抛弃她的坏人。
不是都抛弃她了,还来做什么。
时霂垂眼望着这颗圆圆的脑袋,蓬松而顺滑的长发像暖绒绒的羽毛。一只生气还倔强的小鸟,会在背后骂人。
“小可怜,抱歉,我来晚了。”时霂温声说着,“工作人员说你一整天都没有乖乖吃饭,是这里的巧克力慕斯不好吃吗?”
这话说的,把他做了什么恶事全部圆过去,可是他声音如此醇厚温柔,像昨晚那杯霞多丽,让她轻飘飘的,很舒服。
宋知祎将唇瓣咬得更紧,双手也不知不觉抓紧了,过了许久,才闷闷说,“你来干什么。”
“当然是接你。”
谎言!坏人!
宋知祎握拳,倏地抬起头,对上那张英俊温柔的面庞,她大脑一空,紧跟着就是如潮水般凶猛的委屈:“骗子!你都抛弃我了,为什么又来接我!?这什么鬼地方!黑得要命!巧克力慕斯也难吃死了!难吃死了!”
这委屈几乎要把她淹没掉,眼泪夺眶而出,“你这个坏人!你把我丢在这里一整天,我伤心了一整天!你坐飞机走了……我在底下喊你,一直喊你,你不理我,你丢掉我,抛弃我——”
她无法控制情绪,伤心到整个身体都在抽搐,边哭边抖,恨不得呕出来,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绯色,眼里爬满了红血丝。
“我讨厌你——讨厌你——”
胸口不停起伏,起伏到夸张的程度。
混乱中,她似乎听见对方叹了一声,紧跟着,一双温柔的大掌包裹住她的脸颊,把她轻轻托起来,“好,我知道,你讨厌我,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
宋知祎定定地看着他,眼泪不停地流,发着抖:“讨厌…你……”
“我做错事,讨厌我是应该的。但这是我的错,为什么要惩罚自己?你看,眼睛都哭红了。”
“不着急,小雀莺,我会一直在这里,我们慢慢说,好吗?”
他如此平和,从容。
拇指匀缓地摩挲她潮湿的眼尾,声音沉敛、带着不动声色的掌控力:“来,乖孩子,现在听我的指令,吸气——”
宋知祎身体还在不停抽搐,却下意识地听从他的指令,颤颤地吸了一口气。
见她照做,时霂露出欣慰的笑容,那双暗蓝色的眼眸像宽广的大海,像包容一切的夜色,专注凝望谁时,又成了一张网,“再慢慢呼出来……goodgirl,再一次,呼吸。”
“很棒,小雀莺,再自己来一次……”
宋知祎随着他的指令,做了几次深呼吸,剧烈的情绪终于渐渐平复下去,整张脸通红,也潮湿。
她对刚才不受控制的哭泣感到羞愧。
哑着喉咙,委屈地说:“我不是故意哭,我控制不住。因为你很讨厌。”
时霂哪里会怪她,掌心抚上她的后脑勺,“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你心里难受,你讨厌我。”
宋知祎不说话了,微微撅着唇,湿软的眸子闪着晶莹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