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道别,却没有说再见。
云舒转身要走。
“师兄!”
银梨忍不住叫住他。
她问:“……你说你注定会死,那杀你的……是那个鬼君吗?”
云舒回过神来。
他仍如云雾一般缥缈轻盈。
“我不便多讲,不过,一切事实,你很快都会知道。”
他说。
“——还有!”
银梨再度拦他。
云舒笑了笑,没等她问出口,已然回答了她:“不必在我身上浪费复生莲,不合适。”
银梨口中苦涩,她其实还想问得更细些,可又知道云舒师兄没有主动说,便是不打算透露更多。
不舍的情谊在胸口涌动,银梨还想再挽留他片刻,便搜肠刮肚想着可以问的事:“那么……”
云舒不急不躁,只站在原地等。
脑子里剩下的问题则有些尴尬。
银梨踌躇半晌,才问出口:“师兄……你说你对我讲的,并不每一句都是实话。那你说你真心爱慕我,是真话,还是假话?”
云舒听到这一句,笑了。
他抬起手臂,宽阔的袖管悠然垂下,最后,指节分明的手放在银梨头上。
银梨的耳朵被压了下来,她不自觉地将双耳向后背去,抬眸疑惑地看他。
云舒说:“真的或者假的,又有什么关系?师妹,不是所有事情,都非要有个确定的结果。
“或许会有人会追求长相厮守,可于我而言,即便只拥有短促的朝暮,已是幸运。
“师妹,能在当年遇见你,我很高兴,若命运真能改变,让我可以重新选择一次,我也会选择如此。”
他在清风中收回手,后退半步。
白绫之后,银梨已看不见他昔日那双琉璃质地的金色浅眸,不过,当微风晕染他的面颊,银梨好像还能想象他当年的表情。
云舒言道:“若你一定要知道真的还是假的,那,师妹……你猜呢?”
笑意渐浓,云舒对银梨颔首致意。
随后,他旋身离去。
银梨望着师兄被衣袍裹挟着的清癯背影,忽然发现自己心口揪得很紧。
若一切真如师兄所言,她猜,这是她此生见师兄的最后一面了。
眼角有点发酸,无助的情绪涌上来,但银梨硬将这些都压了下去。
她咬紧嘴唇,未等眼眶发红,便用袖子擦了擦眼眶。
等再抬头,已面色如常。
银梨将锁念草收好,握紧手中的剑,转身进了屋中。
*
夜深。
云舒坐在桌边。
身外之物皆已收拾妥当,客房内拾掇一新,诸物齐整,简直像没有住过人一样。
门窗大开着,像在静候什么。
突然,阴风从窗外灌入,烛火“噗”一声灭了。
云舒安然如故。
他很清楚,无论是因为他宣称要将鬼君的真身昭告天下,还是因为他宣布要与银梨成婚,对方都势必会让他闭嘴。
今夜,他必须从这个尘世间消失。
凝夜之下,气温骤降。
云舒转过头,对着空无一物的幽暗窗外,笑道:“你来了。”
在外人眼中,窗外什么都没有。
唯有神眼的视角里,在无边的寂静黑暗中,有一个扭曲的人形轮廓,不知何时,一言不发地伫立在那里。
说时迟那时快,话音刚落,黑雾山呼海啸般升腾而起,邪气四溢,吞没了整个屋子!
只一瞬间,浅金色的衣摆,就被淹没在鬼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