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凛看黑彦那不知所措而迟迟没有动作的样子,才语气淡淡地提醒:「先做你该做的。」
黑彦点点头,利索地开始日常的洗漱和清洁,一系列的本能般完成例行作业后,脑子总算清醒了八分,思绪也回到了现实。
黑彦动作没半丝迟疑爬到绘凛旁边跪下,声音清澈而平稳:「早安,主人。」
为什么绘凛会在这里等自己的事情不重要,只要主人在这里,这个事实本身就足够了。他需要的只是接受,然后驯服地,把自己放回她的掌控之中。
只是不知为何,绘凛看起来还是那副提不起兴致的样子。她伸出手,指尖落在黑彦的脸颊上。黑彦顺着那个动作乖乖地把脸凑近她的掌心,小幅度地蹭了一下,猫咪似地半瞇着眼,馀光却忍不住落在绘凛凝视着他的双眼上。
明明那双眼睛正盯着自己,却又像是没有真正看着他,没有聚焦,空的厉害。黑彦不禁猛地打了一个冷颤。
虽然是不把人当人看的眼神,但那张没有任何笑容的嘴开啟时,却又异常温和。
「先陪我做一件事。」她说得很缓很缓,语气耐心得过了头,寒的像是幽灵出的声音。「早餐忍到晚一点再吃,好吗?」
黑彦也只能回一个好……他顺着绘凛指向调教室的一隅,那张静静摆在隔着一道帘子作为的小套间里的刑床上。「衣服脱下来,自己躺上去。」
「……」其实黑彦心里是很害怕的。他能明显感觉到绘凛今天的不对劲,也看得出来那张自己还未打过交道的刑床,不,应该是手术床,性质上怎么看都和情趣方面的性游戏相差甚远。
可是他别无选择。
顺着主人的意思开始任凭宰割前,黑彦甚至还把衣服折整齐放好才躺上去的。毫无意义却小心的近似虔诚,彷彿那是他唯一还能替自己做的事,认命的令人心疼。
绘凛把上头的无影灯打开,白炽的灯光刺的难以直视,黑彦反射性地偏过头,眼睛就正好捕捉到绘凛手上的点滴袋。
……他讨厌那个东西,总是会掀起一些不好、却相当熟悉的回忆。
「您到底想……做什么?」黑彦看着用胶管给自己的手臂勒紧后开始棉片消毒的绘凛,不安地吞了一口口水询问,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实在太害怕了,留置针戳到皮肤时还闪躲了一下。绘凛轻轻咂嘴,把黑彦的手臂移了回来。「你就是会这样乱动,才需要打这个东西。」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绘凛本来就不是专业医疗人员,针刺破血管的感觉比想像中的明显。
他惶然地低头盯着那透明的液体,沿着导管流入静脉。视线明明死死追着,脖子却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撑不住了,抬着的角度一点一点垮下来,像这个动作都过于吃力。然后……隔了一段时间后他才终于知道绘凛给他打了什么。
是肌肉松弛。而且当他意识到这个事实的瞬间,他的手脚就已经完全不能动了。
「不……不要……」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却虚软得不像是自己的。
恐惧在这时才真正涌上来。
「为什么……我不要这个……!跟以前一样把我绑起来不就好了?把这个拿掉好不好……?」
他的额角和背脊都浸透了冷汗,顺着脖颈往下流,皮肤都凉透了;心跳快得失了节奏,胸口却像被什么狠狠压住,每一次吸气都显得短促而费力,他张着嘴想要多吸一点空气,却怎么样都觉得不够,视野边缘开始白,耳边嗡嗡作响。
身体彻底背叛了他,只有无限放大的惶恐被困在动弹不得的躯壳里。
绘凛伸手覆上他的喉咙。
指腹贴着那里急促起伏的弧度,像是在确认脉搏,又像只是单纯地感受他过快的呼吸。「嘘……冷静点,别怕。你太紧张了,贫血的併症有可能会让你突然晕倒喔。」
没有责备,也不像是警告,她声音温和的只像是在解释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手此时又顺着他的喉咙缓缓往上移,拇指在他急促吐息时伸进了他张开的嘴里,轻轻压在舌面上。「呼吸不要那么快。」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稳定的声音不像是在面对一个失控的人。「慢慢吸气,深呼吸……憋住。」
过度换气的缺氧感痛苦得他快要死掉了,却只能被动地跟着她的节奏。
「吐气的时候在心里默数八秒……对,就是这样……」她一次又一次地重复,不厌其烦地教黑彦怎么呼吸,又柔声安抚情绪,完全不像她才是酿成黑彦这副惨状的加害者。
等黑彦的状态好不容易稳定了许多,绘凛才点点头,指节弹了弹点滴的药袋说明道:「早上太久没吃怕你低血糖,里面装的是营养剂,像你现在这样紧张到出现脱水症状时也能补充水分。所以实际里面肌肉松弛的剂量也稀释了大部分,我想你不需要过于担心对你的身体造成的危害。」
绘凛一项一项地说着,每一句话都被她形容的无伤大雅,彷彿这一切只是必要而合理的处置。
可是最关键的,她究竟想对黑彦的身体做什么,却完全没有提到。
不过这件事变得彷彿不那么重要了。黑彦只是无辜地睁着湿漉漉的眸子,怯怯地问道:「你今天不高兴吗……?」
在绘凛身边越来越懂得察言观色的黑彦,最近时而恭敬,时而撒娇而变换自如的称位,听着其实很讨人欢心。只是今天黑彦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忽然在绘凛面前变得不受用了。「如果我愿意,要让药剂增加到没办法开口说话的程度也是办得到的。」
好可怕……好冷。之前即使是在惩罚自己的时候,绘凛的态度也从来没有这么冷过,更何况黑彦这次根本没做错任何事。
绘凛手伸向应该是手术台的台子,打开一个天鹅绒外裹的盒子给他看,里面安静地躺着3个金属圆环,在无影灯冷白的光下反射着生硬的光泽。
黑彦愣了一下,他当然没蠢到觉得是对戒,更何况那还有3个,但想像力也没有好到可以马上猜出用途。
「我本来是想要在你去年的生日时送你的,结果不知道为什么不了了之……」她像是在一边回想着什么,一边低低地喃喃:「我想把它们穿在你身上呢。」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