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叩响了门环。
声音在寂静的巷道里显得有些空洞。
等了半晌,毫无动静。
他又叩了三下,稍重些。
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拖沓的脚步声,接着是一个极其沙哑、仿佛多年未曾与人交谈的老迈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谁呀?”
“打扰了,请问是关老爷子家吗?”
何雨柱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而清晰:“我是文化局的工作人员,姓何,听说您老擅长风筝制作,想来请教学习。”
里面又沉默了片刻,然后是不耐烦的回应:“不会做!找错了!”脚步声似乎就要离去。
何雨柱并不气馁,他知道这类老匠人往往警惕心重。
他提高了一点声音,话里带上了一点具体的由头:
“关师傅,是我家孩子,买了个风筝怎么也放不起,哭得厉害。听老人说,全北京城就您这儿出的风筝,能让纸鹞子听话。不为别的,就想请您指点指点,或者能不能卖一个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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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里的脚步声停了。
孩子,风筝,放不起来……
这些词汇似乎触动了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门栓响动,“吱呀”一声,木门开了一道缝。
一张布满深刻皱纹、眼窝深陷、但眼神却异常清亮锐利的脸庞出现在门缝后,像一头蛰居多年的老鹰。
他上下扫视着何雨柱,目光在他整洁得体的衣着和沉稳的气度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他空着的双手。
“文化局的?”关老爷子声音依旧沙哑:“文化局的也管孩子放风筝?”
“做工作,也要照顾孩子的感受不是吗?”何雨柱笑了笑,态度诚恳。
“特别是传统的老玩意儿,孩子们喜欢,就是最好的传承。”
关老爷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听不出是赞同还是不屑。
但他终于把门缝又拉开了一些,刚好够一个人侧身进去。
“进来吧。院子里乱,别嫌。”
小院果然局促,总共不过二十来平米,却堆满了各种杂物:
劈好的柴火、废弃的瓦盆、一些看不出用途的木料和竹竿。
只有院子中央一小块地方还算干净,摆着一把老旧得露出木筋的藤椅和一个小马扎。
然而,何雨柱一眼就看到了北房敞开的窗子里,靠墙立着的几件“东西”。
那是几只已经成型或半成的风筝骨架。不是街上卖的那种简单的“王”字或“米”字结构,而是更复杂、更精妙的框架。
有一只似乎是沙燕的轮廓,竹篾细而匀称,弯曲的弧度极其流畅自然;
另一只像是瘦燕(也叫“雏燕”),结构更加轻盈灵动。
墙角还倚着几个蒙好了绢面的风筝,绢是极细密的丝绢,上面用工笔淡彩描绘着图案。
因光线昏暗看不太清,但那份细腻与雅致,与窗外的杂乱破败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何雨柱的心轻轻沉了一下。
这景象他见过不止一次——精湛的技艺,蜷缩在即将被时代尘埃淹没的角落。
关老爷子没让他进屋,只示意他在小马扎上坐下,自己则陷进那把旧藤椅里,身体微微佝偻着,但目光依旧有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