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新房新仓刚收拾妥当,那边地里的绿豆也跟着熟了。
绿豆种的并不算太多,当初是在粟米地边角、田埂斜坡,见缝插针撒了几把种子,本也没指着靠它家,就是图个不荒地、不闲着,让地尽其用。
如今豆荚一簇簇挂在秧上,得赶紧收,不然太阳一晒,豆荚“啪”地炸开,绿豆粒就蹦进土里,可就不好捡了。
隔天一早起来,程穗宁便招呼全家出动。
程守业打头,一手攥住一把豆秧,一手挥镰,贴着地面“唰”地一下,豆秧齐根割断,轻轻放在身后的空地上。
其余众人也四散开来,各自拿着镰刀忙活起来。
程穗宁起初有些生疏,但割了几把以后,很快就摸到窍门了。
镰刀要贴着地皮,刀刃斜向上,借着力道一带而过,不能硬砍,割下来的豆秧要轻拿轻放,不能摔,一摔豆荚就裂。
程明玥人小,就跟在后面把割倒的豆秧归拢成堆,方便大人捆扎。
追风在田埂上跑来跑去,时不时凑过来闻闻豆秧,被程山吆喝一声,又跑开了。
日头渐渐升高,露水干了,气温也上来了。
程守业直起腰,抹了把汗,看看天色:“差不多了,再割下去太阳毒了,一碰就炸,收工!”
众人停下手里的活,开始捆扎。
程山把割倒的豆秧拢成一堆,程铮递过草绳,程柏蹲下来,膝盖压住豆秧,双手勒紧绳子,三缠两绕,打一个死结。
一捆一捆的豆秧码在地头,整整齐齐。
程守业数了数,笑道:“行了,够咱们拉几趟的了,先往家运,趁日头好赶紧晒上。”
回到院子里,众人解开草绳,把豆秧摊开,厚的地方用木耙扒拉开,薄的地方再添一些,满场都是灰褐色的豆秧,散着干草的清香。
程守业看了看,点头道:“晒上两天,等豆秧干透了,豆荚一拍就裂。”
接下来的两天,日头正好。
程穗宁每天翻晒几遍,早上摊开,中午翻一次,傍晚收拢成堆,用油布盖好,防夜潮。原先还带点青绿的豆荚在日头下渐渐变成褐色、黑色,有的已经自己裂开了嘴。
晒了几日,豆秧晒得干透,梿枷一拍下去,豆荚炸裂,绿豆粒簌簌往下掉。
几遍拍打下来,豆荚基本都裂开了,绿豆粒落在晒场上,铺了薄薄一层,混着碎豆荚皮和尘土。
程守业端过一个大簸箕,把混着杂质的绿豆铲进去,两手端着,迎着风轻轻颠动。
风把轻飘飘的豆荚皮吹走,重的绿豆落回簸箕里,颠几下,再用手把没拍开的豆荚拣出来,如此反复,直到簸箕里只剩下干干净净的绿豆。
程穗宁和哥哥们把扬好的绿豆装进布袋,一袋一袋码好。
忙活了大半天,一百多斤绿豆全收拾出来了。
程守业拍拍手上的灰,看着那一排鼓囊囊的布袋,笑得眼睛眯起来:“好,好,今年又是好收成。”
程穗宁也在心里盘算起来:绿豆性凉,夏天吃最合适,煮绿豆汤解暑,豆芽做菜,做凉糕当点心,都是好东西。
说干就干,她找来一个干净的小瓦缸,底下钻了几个小孔,又挑了些颗粒饱满、没有虫眼的绿豆。
先把绿豆倒进盆里,用清水淘洗几遍,漂去浮着的瘪豆和杂质,然后浸泡在清水里。
“这得泡多久?”温兰凑过来看。
“泡一夜吧,明天早上就能看见出芽了。”程穗宁把盆端到阴凉处,“泡到绿豆涨开,皮有点裂了,就能装进缸里。”
第二天一早,她去看那盆绿豆。
果然,一个个喝饱了水,比昨天胖了一圈,有些已经撑破绿衣,露出白嫩嫩的芽尖。
程穗宁把泡好的绿豆捞出来,均匀地铺进小瓦缸里,铺了薄薄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