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日,趁着墒情正好,一家人下地种大豆和糜子。
大豆要种在疏松的地里,土不能太湿,不然豆种容易烂在土里;株距要留得均匀,才能通风透光,日后结荚饱满。
这东西用处多,嫩时可当菜吃,老了能榨油、做酱,榨油剩下的豆饼还能肥田,是农家最稳妥的作物。
糜子则耐旱耐薄,生长期短,种下不久便能收割,磨成面就是黄澄澄的糜子面,就算年景一般也能有些收成,用来应急最是合适。
播种时只需浅覆土,太深埋不出苗,种密些反倒能多收些籽粒。
程穗宁直起腰来,捶了捶后脊。
晨雾早散了,日头移到半空,把地垄照成一格一格深浅的影,她眯眼看垄线直不直,忽然听见土路那头传来辘辘的车轮声。
驴车停在巷口。
车板上摞得满满当当,拿粗麻绳十字捆着,绳结勒得紧。风掀开一角麻布,露出底下雪白蓬松的棉被胎,在灰扑扑的村路上格外显眼。
她眼睛一亮,立刻直起身,扭头对一旁的程守业道:“爹,送棉被的来了,我先回家看看。”
程守业手上的活计半点没停,连声应道:“诶,好好,去吧”
程穗宁走得快,碎步子踩得田埂上的土坷垃直滚。
等她跑到院门口,送棉被的伙计刚好停稳驴车,正从怀里掏出一张订货单子,眯着眼核对地址。
“没错,是这家。”程穗宁迎上去,气息还带些喘。
伙计松了口气:“可算找对了!”
“姑娘,您先检查检查货品,十条棉被,每条都是六斤新棉,您看看有没有缺斤少两、走线不平整的。”
“没问题的话,在单子上签个字,再把剩下的货款和跑腿费结一下就行。”
程穗宁接过单子没急着看,她走到车边,把麻绳解松,掀开盖布,一床一床摸过去。
新棉弹得蓬松,压下去能慢慢回弹,是正经当年花。
被面是本色粗棉布,没漂过,豆灰底色,走线针脚压得密,她翻过来看背面,锁边也细,没一根线头。
四角窝了边,捏起来厚墩墩的,不是空心角。
十条,条条如此。
她点点头:“都好,没半点问题,麻烦小哥在门口稍等,我进去拿钱。”
“好嘞。”伙计乖乖站在门外等候。
程穗宁转身进屋,很快取来剩下的银两还有跑腿费,当面点清交给伙计。
伙计收好钱,便动手帮着把一床床郭好的新棉被卸下车,堆在院中。
正巧苗春梅过来串门,一进门看见这成堆的新被子,当场吓了一跳:“宁宁,你们家……怎么一下子做了这么多床新棉被?”
程穗宁一边招呼伙计卸车,一边笑道:“之前家里的被子都旧了,冬天不暖和,便重新定做了几套,一家人都换一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