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一过,地气也跟着暖了起来,正是种瓜点豆的好时候。
程穗宁跟着温兰和邵春华一块下地,三人先绕着地块慢慢转了一圈,温兰抬起手,掌心朝下,在齐腰的高度虚虚地比划着。
“咱们把这块地分成两半,这边,挨着老埂子,背风,墒情也好,就都种南瓜配豇豆。这俩搭伴儿长,省心还不耽误收成。”
她说着,脚步转向另一侧,那里地势微微隆起,光照更足。
“那边,单独种葫芦,架子得再架高些,结实些。”
“得记着跟这边的南瓜地至少隔开三丈远!可不敢种近了,不然一开花,蜜蜂蝴蝶乱窜,串了粉,就算白瞎了。”
邵春华深有感触地开口附和。
“去年东头老李家,就是图省事,把南瓜和葫芦的架子挨着搭。结果呢?全串了粉,秋后收了一堆怪东西,白忙活一场。”
她抬头看向正在挽袖子的程穗宁,语气放得更软和些。
“小妹你从前下地少,可能不知道,南瓜和葫芦,别看模样差得远,其实是堂兄弟,最容易串粉了。”
串粉的原理和后果,程穗宁其实清楚。
花粉靠虫媒或风媒在同类植物间传递,一旦杂交,果实的性状便难以预料。
但她看着邵春华一脸认真,还是放慢了手里拿锄头的动作,眼底漾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顺着对方的话头问。
“二嫂,你的意思是,蜜蜂采蜜的时候,腿上身上沾了这朵花的花粉,飞到另一朵花上,就给带过去了?”
“是呀!”绍春华手里锄头往地上一顿,利落地拉出一道浅沟,“开花那阵子,田间地头热闹得很。”
“蜜蜂、土蜂、蝴蝶,乱哄哄的,在南瓜花上打个滚,沾了一身黄粉,转头又钻进葫芦花里,那花粉不就混了?”
她边说边摇头。
“先说葫芦,嫩的时候能做菜,清炒炖肉都鲜灵;老了熟透,锯开两半,刮瓤风干,就是结实耐用的水瓢。”
“可一旦串了粉,那皮长得比老树皮还厚还硬,里面的肉呢,就薄薄一层,又艮又柴,吃着还苦,怕是有毒!”
“长得歪瓜裂枣,锯开瓢口跟狗啃似的,舀水漏一半,连瓢都做不成。”
温兰也凑过来,“南瓜也好不了多少!本来该是橙红滚圆,甜丝丝、面乎乎的。”
“串了粉之后,要么长得细长溜秋,像晒蔫的丝瓜;要么就僵着不长个,皮硬得刀都难砍开,煮半天芯子还是硬的,寡淡无味,实在没法入口。”
程穗宁点点头,“那可真得隔远点种,半点不能马虎。”
绍春华弯腰顺着浅沟挖出一个个小坑,“娘之前常念叨,南瓜和豇豆种一块儿互相不碍事,还能长得更好。”
“南瓜籽皮厚壳硬,得等地气再暖透些才肯冒芽;豇豆籽皮薄,见湿就见风长,正好错开。等豇豆苗探头了,南瓜才慢悠悠顶开土,谁也抢不了谁的风头。”
程穗宁跟着蹲下身,继续挖坑,坑底平整,间距拉开,好方便日后南瓜藤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