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楚淮收回视线,他虚虚握紧手中的瓶罐。
从昨夜开始,他心里萦绕几分失落——
旁人比他更了解昭昭,自己却只能通过不甚清晰的梦境。
哪怕离昭昭多近,仍有种被透明结界隔在外面的落差。
周楚淮动了动唇,还是开了口:“你很确信昭昭会这般做。”
“当然了。”李朗说,“我爹对她比对我这个亲儿子还要爱护得很,俞云昭也常常来串门,有什么好东西都会给我们家一份。”
“不过周兄放心,我爹娘可没有撮合我俩的想法。以他们的话来说,我为俞云昭提鞋都不配。”
说上几句话,李朗也活络起来:“昨日周兄给的灵石实在太多,今日周兄想要什么,我来买,算是一份谢礼了。”
周楚淮对灵石并无概念,一事归一事,灵石是纸蝴蝶的酬金,并不需要让他人反过来给他什么。
李朗一直唠叨,样子很是在意。
不远处老婆婆推着车出来,因上坡以及推车有些许重量,走两步退一步。
周楚淮上前帮忙推至坡顶。
老婆婆擦擦汗,弯腰感谢,周楚淮及时扶住老人家,语气一如平时的冷淡:“不必,修者在外理应救助。”
他看到推车上摆放好的色彩鲜艳的糖果。
李朗小跑过来:“周兄怎跑到这儿了?”
老婆婆看周楚淮眼睛一直看着那些糖块:“这是果糖,老婆子没什么好感谢的,这些小伙子想吃的话,拿着去吧,不要钱。”
“好。”
周楚淮微微弯起唇,如冰山上融化的泉水,他捻起其中一颗青色的果糖。
“一颗便好。”
果糖与他吃过的药丸差不多大,表面还附上白色点点,摸上去凹凸不平。
周楚淮记得昭昭给他吃的是这个糖果,也是从小至今从未尝过的独特味道。
如昭昭一样,霎那间要他印刻心间。
他含入口中,平直的唇角无声微微起了弧度。
很甜。
很好吃。
“李叔的腿疾从何而来?”周楚淮回想到俞云昭早上说的话。
“我也不太清楚。”李朗手枕后脑勺走着,“我爹之前是做马夫,村子也常需要跟外面往来。有时路程太远或是走不开,就会托我爹帮忙。”
“虽说我们南禾村看着不起眼,但也能和隔壁镇比上一比呢。这儿离太玄剑宗也近,若修士要到那儿去的,得从这路过。因此南禾村发展可好了,我爹活也就多了。”
“有次给人送货,我爹回来后魂不守舍的样子,过几天头疼,俞云昭配药后也就不疼了。没多久腿又突然疼起来,这次怎么治都治不好,但现在也成老毛病了。平时也就走路不便,能出门散几步,下雨天腿就格外疼,只能在床上待着。”
说起这些,李朗也没有笑,接着叹一口气。
“遇到了什么,我爹也不说,现在也没再出去,我想着就这样挺好。”李朗想起什么又有了说话的欲望,“我爹也给不少达官贵人送过东西,听说还认识一些人呢,我娘说看我在村里游手好闲,不若让我去找他们做个闲官。”
“也不想想,我这学堂考都能不及格的人,上上下下一点优点都没有。得官可不是小事,我爹帮的又不是救命之恩,他们哪会同意?”
周楚淮蹙眉,略笨拙回答:“许是李婶不想你让他们担心?”
“许是吧。”李朗有些无所谓,“他们还说我这样子,哪个女子都不会嫁给我的。”
周楚淮默下来,待路到了尽头,预备拐弯时,他下定决心说出口:“济世堂的事,可知来龙去脉?”
“你不知道?”李朗惊讶了。
“我应该知道?”
“我还以为昭昭跟你说过了。”
“她提过一嘴。”
李朗:“这也不是什么说不得的事,刚才讲了我们这儿时不时有修士过来歇脚么,特别是太玄剑宗的招生大会,那更是村子最热闹的时候。人多了,自然有外人过来做生意。”
“我们村子里也不排斥,有时还会照顾一下。俞叔生前救过某个世家爷,对方万分感激,命人送来了这妙手回春的牌匾,一来二去,济世堂也就传出去了。”
“现在济世堂由昭昭管着,那些外地郎中心里嫉妒,怕自己分不到一杯羹,就说她这药堂是她爹的,那写的妙手回春也不该是她的,更是看昭昭好欺负,想要强占了济世堂。”
“噢,还有,听说那祈仙山只种普通草药,俞叔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也能种出些灵草,引得万药谷的人都来了。他们外人也肯定打这祈仙山的主意。”
“好在有我爹在,左手一把铁楸,右手一把砍刀,他们就怕了,在街角落里待着呢。虽说也没有赶他们离开,但我们也有意没去他们那儿瞧病。”
李朗说着注意到周楚淮表情,忙说:“已经过去好久了,而且他们也道歉了。偶尔过节还会给昭昭送礼品呢,周兄不要去给昭昭惹麻烦的好。”
“没有。”
周楚淮并非去找麻烦,更多的是难以控制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