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步慢摇,风姿绰约。
杨浩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美丽的背影,直到她彻底消失在市场的拐角处,他才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目光。
……
转眼又是一个周末。
对刘波来说,周末意味着可以暂时摆脱物流园那繁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体力活,是他难得的、可以自由支配的喘息时间。
他揣着这几天省下来的一点零花钱,一大早就溜出了出租屋,一头扎进了附近城中村里那家烟雾缭绕、键盘声和游戏嘶吼声混杂在一起的网吧。
他在虚拟的游戏世界里厮杀了一整个上午,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这才意犹未尽地退出了游戏。
走出网吧,外面刺眼的阳光和喧闹的街道让他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仿佛从一个世界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
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晃荡着,找了家面馆吃了碗牛肉面,随后也不知道该去哪儿。
回出租屋吗?
太早了,母亲肯定还在外面干活,一个人回去也冷冷清清的,没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从他脑海里冒了出来去妈工作的那个菜市场看看吧。
这个念头一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其实并不想去那个地方,一想到菜市场,他脑海里浮现出的就是湿漉漉、脏兮兮的地面,还有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难闻气味。
更重要的是,他打心底里不情愿让别人知道,自己的母亲是在那种地方干着最底层、最辛苦的保洁工作。
可是,他虽然嘴上嫌弃母亲的工作丢人,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会忍不住去想,母亲在那样的环境里,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每天面对的,都是些什么?
一种混杂着好奇、愧疚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担忧的情绪,鬼使神差地驱使着他的双脚,朝着菜市场的方向走去。
还没等走近,那股独属于菜市场的、混杂着鱼腥、肉臊、烂菜叶的复杂气味,便已经霸道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脚步也迟疑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周末的菜市场,比工作日要人更多一些。
狭窄的过道里挤满了前来买菜的市民,摩肩接踵,人声鼎沸。
摊主们的吆喝声、顾客们讨价还价的争吵声、剁肉的“邦邦”声、活鱼在盆里挣扎拍打的水花声……所有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喧闹得让人头昏脑涨。
地面上更是狼藉一片。
湿滑的水泥地上到处是被人踩得稀烂的菜叶、黑乎乎的污水、红色的塑料袋和各种各样的垃圾。
刘波小心翼翼地在人群的缝隙里穿行,尽量不让那些脏水溅到自己的鞋子上。
他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着,试图在这一片混乱中,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在心里想,一个保洁员,应该会在哪里呢?或许是在某个角落,或许是在某个没人注意的地方。
他穿过拥挤的蔬菜区,绕过气味最是熏人的水产区,终于,在市场最里头一个卖活禽的摊位旁,他看到了他的母亲,周雨荷。
那一瞬间,刘波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脚步也下意识地停住了。
他躲在一个卖豆腐的摊位后面,隔着攒动的人头,远远地望着自己的母亲。
他的母亲,正穿着那身洗得有些白的蓝色工作服,头上戴着一顶同样颜色的布帽子,将大部分垃圾都收拢了进去。
她一手提着一个沉甸甸的、装满了黑水的塑料水桶,另一只手则拿着一把沾满了污物的长柄刷子,正费力地跪趴在地上,刷洗着活禽摊位前那片最是肮脏的地面。
那里的地面上,凝固着一层厚厚的、黑褐色的污垢,那是长年累月的鸡鸭粪便、血水、羽毛和污水混合在一起形成的,散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周围的人都捏着鼻子,绕着那块地方走,可他的母亲,却就站在那里,毫不在意那些足以让人窒息的气味。
她弓着背,将全身的力气都压在了那把刷子上,用力地来回刷洗着。
她的额头上、鼻尖上、脖颈间,全是亮晶晶的汗珠,有些汗珠甚至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落在面前那片肮脏的地面上,瞬间便与那些污秽融为了一体。
那件蓝色的工作服,后背已经被汗水完全浸透,紧紧地黏在她的脊背上,勾勒出她略显单薄却依然挺拔的背部轮廓。
因为是弯腰的姿势,那身本就宽大的衣裤更显得松松垮垮,却也恰恰因为这样,在她偶尔变换姿势,或是伸展手臂的时候,那被刻意遮掩的、属于女性的身体曲线,便会不经意地流露出来。
刘波的目光有些复杂。
他不像杨浩那样,带着一种男人审视女人的欲望去打量,但在他的视野里,他依然能清晰地看到,母亲那双被包裹在肥大裤管里的腿,即便是在这样的姿势下,也显得格外的长。
当她用力将身体前倾时,臀部的线条在粗布的遮掩下,依旧会绷出一道圆润而充满韧性的弧线。
这副身段,这般容貌的底子,本不该出现在这样肮脏、这样卑微的场合,本不该与这些污秽的鸡毛鸭粪为伍。
看着母亲费力的样子,刘波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也跟着热了起来。
他心疼,是那种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的、尖锐而又无力的心疼。
这就是他的母亲,那个把他从小拉扯到大,在他面前永远都那么干净、那么体面的母亲。
他记忆里的母亲,手总是那么巧,能做出最好吃的饭菜,能缝补好他所有弄破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