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光线偏暗,唯有门口那一小方天地,被外面菜市场折射进来的斑驳阳光照得有些晃眼。
一个高挑的、窈窕的人影就那么静静地立在门框之中,背着光,像一幅用浓墨勾勒出的剪影。
因为逆光的缘故,李福(菜市场管理员)看不清来人的脸,也瞧不明她穿的什么衣裳,但那身段的轮廓,却在朦胧的光晕中显得异常清晰,甚至带着几分不真实的惊艳。
李福的脑子还有些懵,眼睛也像是蒙了一层雾,他下意识地揉了揉,又眨巴了几下。
视线里,那个站在门口的人影,先映入他混沌意识的,便是一双令人心头猛跳的腿。
那双腿,即便是隔着模糊的光线,也显露出一种惊人的笔直与修长,从门口下方阴影处向上延伸,几乎占据了整个身体一半多的长度,线条流畅而匀称,多一分则显多余,少一分则失风韵。
再往上看,腰肢似乎不盈一握,与那双长腿形成了堪称完美的比例,肩是肩,胯是胯,整个身形凹凸有致,匀称和谐,也寻不到半分臃肿,反倒透着一股子长期劳作打磨出来的紧致与柔韧。
此刻,阳光恰好从她身后斜斜地穿过门楣,将她整个身体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那光影勾勒出的曲线,柔和中带着力量,竟让李福这颗睡得七荤八素的心,在那么一瞬间,恍惚以为是哪个电视里走出来的模,或是某个不小心误入这油腻菜市场的画报女郎,悄无声息地降临在了他这简陋的办公室门口。
“我嘞个乖乖……”
李福的心脏不争气地“咚咚”猛跳了几下,睡意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艳遇”惊跑了大半。
他那双还带着惺忪的眼睛努力聚焦,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喉咙里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呦呵!美……美女啊!你找谁?快,快请进!”
李福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那把快散架的藤椅上挣扎起来,动作急切得有些狼狈。
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那件皱巴巴的的确良衬衫的领口,一边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还算和善的笑容,三步并作两步地就想往门口迎。
然而,他人刚凑近几步,待眼睛完全适应了门口的光线,也终于看清了来人的模样时,脸上那股子殷勤热切的笑容,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僵住,然后一点点垮了下来。
眼前的女人,哪里是什么模画报?
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白的蓝色棉布旧衬衫,领口和袖口都磨出了些细小的毛边,一看就是穿了多年的便宜货。
下身是一条颜色更深的粗布长裤,松松垮垮,毫无版型可言,裤脚还沾着些许干涸的泥点。
脚上那双黑色的平底布鞋,更是朴素得不能再朴素。
这一身行头,别说时尚了,简直土得掉渣,一看就是从哪个乡旮旯里出来的。
再看脸,虽然五官的底子不差,依稀能看出年轻时候应该是个模样周正的姑娘,可此刻那张脸上,眼角眉梢都清晰可见岁月的刻痕,细密的皱纹像是干涸的河床,皮肤也因为常年风吹日晒而显得有些粗糙暗黄,没有半分城里女人该有的光鲜亮丽。
尤其是她脸上那副怯生生的、带着几分局促不安的表情,垂着眼帘,双手紧紧地捏着衣角,活脱脱一个刚进城的农村妇人模样,拘谨又小家子气。
李福心里的那点绮念,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噗”的一声就全泄了。他暗自撇了撇嘴,心里忍不住嘀咕
“搞什么飞机,还以为天上掉下个林妹妹,结果……啧!”
虽然,平心而论,这女人的身段确实没得说,哪怕穿着这么一身不入流的衣裳,也难掩那高挑匀称的骨架子,特别是那双腿,确实是长,比例也好。
但再好的身材,配上这么一身打扮和这副畏畏缩缩的气质,也顿时显得索然无味,哪里还有半分刚才那种惊为天人的模影子?
顶多算个……身材还不错的村妇。
想明白这点,李福脸上那点刻意堆出来的热情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打扰了清梦后的不耐烦和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与周雨荷的距离,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眉头也微微蹙了起来,语气也变得有些冲。
“搞什么啊,把我吵醒,有事儿快说!没事儿别在这儿杵着!”
李福那毫不客气甚至带着几分嫌恶的逐客令,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周雨荷好不容易鼓起来的那点勇气,瞬间又被冻住了一半。
她脸上火辣辣的,感觉自己像是街边无人理睬的叫花子,不,可能连叫花子都不如,至少人家不会嫌你挡光。
她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生怕真的挡了他办公室里那点可怜的光线。
她明白,自己这副样子,又是在人家睡觉的时候闯进来,确实是扰了人家的清梦,也难怪人家不给好脸色。
“我……我……”
周雨荷的嘴唇哆嗦着,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但她还是强迫自己抬起头,迎向李福那双明显带着不耐烦的眼睛,一字一句,尽可能清晰地说道
“我……我是看到门口……门口贴的招工……招保洁员,我想来……来试试……”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额头上又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李福听了这话,眉头先是习惯性地一挑,随即那双有些浮肿的眼睛又在她身上不加掩饰地上下扫了一遍。
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是先前那种带着绮念的打量,而是换上了一种更加实际的审视,像是在估量一头牲口能不能干活似的。
他重点在她不算纤细但也不臃肿的腰身上停了停,又瞥了瞥她那双虽然被粗布裤子包裹着、却依旧能看出轮廓的长腿,似乎在判断这副身板能不能扛得住菜市场那份脏累的活计。
周雨荷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两只手无处安放地在身前绞来绞去,指节都捏得白了。
她知道自己这身打扮不讨喜,也不知道人家看不看得上她这把子力气。
过了好一会儿,李福才从鼻子里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大概觉得,眼前这个女人虽然土气了点,年纪也摆在那儿,但看这“身子骨还可以”,不像那种弱不禁风一吹就倒的,干点粗活应该不成问题。
菜市场保洁嘛,要的就是能吃苦耐劳的,长得好不好看、时髦不时髦,那都是次要的。
他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慢悠悠地转过身,踱回到他那张油腻腻的办公桌前,屁股往藤椅上一坐,藤椅又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拉开桌子右边最上面的一个抽屉,在里面胡乱翻找了一阵,抽出一张折叠得有些皱巴巴的纸,看起来像是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喏,这个你拿去好好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