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直做这个梦?”张庸问。
“从……某个时候开始。”她含糊带过,手指无意识地卷着狗耳朵,“有时候在酒店,有时候在别的地方。总是那个房间,那个人。”
“看清脸了吗?”
“没有。灯光很暗,或者……我故意不去看。”她顿了顿,“可能我根本不想知道是谁。”
窗外传来凌晨环卫车作业的声音,遥远而沉闷。
“睡吧。”张庸站起身,“我在这儿坐着。”
“你不累?”
“不累。”
赵亚萱重新躺下,侧过身,背对着他。“诚实”蜷在她枕边。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低微的运转声。
张庸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的背影。大约二十分钟后,她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
他轻轻起身,准备离开。
“别走。”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张庸停住脚步。他又坐回椅子上。
窗外,天色渐渐泛起灰白。
刘圆圆的新项目推进得很快。
她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投入工作,早出晚归。公司里的人都说她这个月业务第一名非她莫属,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只是为了填满时间,避免思考。
孙凯继续给她信息,她都没回。
李岩在学校的生活很规律。
上课,答疑,批改作业。他模仿张庸的举止越来越像,连周婷都没再提起“老师好像有点不一样”。
周五下午,办公室只剩下他一个人。周婷敲门进来,手里拿着论文初稿。
“张老师,能请您看看吗?”
李岩接过稿子,示意她坐下。论文题目是关于《洛丽塔》中不可靠叙述的伦理问题,写得不错,逻辑清晰。
他边看边用红笔标注,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周婷回答得很认真,身体微微前倾,眼镜后的眼睛专注地跟着他的笔尖移动。
办公室的窗户开着,初秋的风吹进来,带着桂花的甜香。
“这里,”李岩用笔尖点了点其中一段,“亨伯特对洛丽塔的描写,你认为是美化还是真实?”
“我觉得……是自我说服。”周婷想了想,“他需要相信自己是爱她的,而不是……”
“而不是什么?”
“而不是在伤害她。”周婷的声音轻了些。
李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女孩的脸微微泛红,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写得不错。”他把稿子递回去,手指无意间擦过她的手背。很轻,很快。
“谢谢老师。”她脸红了一下,站起身,马尾晃了晃,“那我先走了。”
门轻轻关上。
李岩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刚才被她碰过的地方轻轻摩挲,“就是这种感觉。”
赵亚萱的巡回演出最后一站回到本市。
飞机落地时是下午四点。她戴着墨镜和口罩,快穿过VIp通道。张庸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她的随身行李。
出口处有粉丝等候,举着灯牌和海报。看见她出来,人群骚动起来。
“亚萱!看这边!”
“亚萱我爱你!”
闪光灯亮成一片。赵亚萱脚步没停,只朝人群挥了挥手。保安手拉手开出一条路。
上车后,她摘掉墨镜,揉着太阳穴。
“直接回酒店?”张庸问。
“不。”她看向窗外,“去个地方。”
车子驶向城东。半小时后,停在一个老旧小区门口。这里的楼大概有三十年历史了,外墙斑驳,空调外机杂乱地挂着。
赵亚萱让司机在路边等,自己下了车。张庸跟着她。
她走进三号楼,楼梯间昏暗,墙壁上贴着各种疏通下水道的小广告。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四楼,4o2室。她停下,从包里翻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