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我面上还是没有表情。
又来了。
熟悉的、令人发冷的抽离状态,连他的手也无法带来任何温度。这种征兆我感受过,好像下一刻一切美好的事物都会被我破坏掉。没有太多理由,只因为我是加藤千树。
加藤千树就是会这样。
“去吧。”我说。
4。
靠着窗户的方向,避开小缘,我睡了一觉。睡梦中,情绪像海浪翻涌,将意识卷起又抛下,让我隐约看到一个早已被刻意遗忘,埋葬在记忆之中的人。
谁来着……?
啧。
连名字都忘得干干净净。
反正……是很小时候的一段友谊,大概在小学二三年级。我不记得如何开始,不记得那些美好桥段,不记得自己当初有多么在意她。
只记得怎么和她决裂。
因为我说出了伤人的话,做出了过激的事情——对着故意破坏她手工课作品的另一个学生。我维护她,将她拉到身后,向对方说了许多不中听的话,并且在下次手工课用同样的办法回击了对方。
她说我做得过分,说从不知道我是那样的人。
——哪样?
我无法理解。
以自我为中心?作风强势?睚眦必报?不择手段?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我一直都是如此啊,只是在朋友面前有所收敛而已。我以为对亲近的人总要温和一些,以为她相信我的本质,以为对其他家伙无所谓态度,以为亲近之人的心血应该永远排在第一位……以为,至少能得到一句感谢。
但她像被我伤害了一般,迅速远离了我。我坚持认为自己没有任何错误,绝不会道歉。所以我转了班级,与她形同陌路。
骄傲和面子让我永远难以在自己不接受的方面低头。
现在回想,如果是十八岁的我,依然不会委曲求全。而那个女孩也没有什么错,她只是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有自己的择友标准。我这种人不过恰好在她的选择范围之外而已。
友谊的外壳与长久的平和粉饰了一切,一旦遇到冲突,她便能触及我的本性。
后来,我开始在自己身边划出一道真空地带——内里是加藤千树的全部,外面是加藤千树的营业模式。
我学着拥有广泛的、浅层次的朋友。知道自己不讨人喜欢,总会搞砸许多关系,所以才去经营。经营时计较得失,考虑自己在别人眼中的模样,伪装成稍微好说话的人设,得到方便。我有朋友,不会孤独。
而我又不惮于刻意表露部分真实个性,用以脱离绝大部分无聊的群体,顺便让他们不敢招惹,以求自在。如果有人靠近,便会踏入真空地带,看到我本来的模样,然后离开。
不是早就理解了吗。
现在又害怕什么?
害怕她说的“像你这种过分的家伙,怎么会有人喜欢啊!”“我不需要你的帮忙!”吗?害怕会被小缘用同种方式对待吗?还是单纯在害怕……亲近之人的离去?
唯一一个走进来的。
小缘。
私心和原则在纠缠拧打,最后,无所谓的骄傲和面子居然没用了,让原则占据上风,连自我为中心都被压下……我到底是不是自我为中心啊,自己都不清楚。
好烦。
其实他会来陪我,我……挺开心的。但不能以会让我有莫名负罪感,承担额外代价的方式。我讨厌这些,恶心这些,哪怕是他的选择。他不该自作主张,不该直到现在才说。
说不定,是因为在乎呢。
我想。
还是好烦。
我以为会断掉的关系本来就不重要,无需在意。如果两方都在乎,肯定会一起去认真维护,绝不会出现什么遗憾的结局,除非是生死之别。
结果?
我哪有维护……完全是在破坏。
糟糕透了。
烦死了。
作者有话说:预警:后面会有一些非常重男的内容,也是写这本文以来最想写的(如果觉得ooc一定要及时撤退[吃瓜]
第56章
0。
东京,旅店。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
我低着脑袋坐在床边划手机。其实只是随便乱按软件又关闭,像在测试多久能给按到死机。不过可能等不到了——因为小缘慢慢靠过来,在我身边坐下。
“千树……?”他小声念。
“嗯,”我漫不经心地熄屏,把手机丢到一边,声音毫无情绪,“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