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缘,现在是队长了。
上次我问他什么时候放假。他没有停顿,没有迟疑,直接告诉了我日期。可是正常来说,社团活动哪怕是在假期也不会停太长时间,乌野排球部休息一周只有一天。前段时间我考试,他们队伍还去参加了县内的比赛。
我快要忘记了。
一直以来,都是他在乎我。
而我从没去真正地,设身处地地想过他。
我不知道他这几天是怎么从教练那里要来的时间,不知道他才当上队长就缺席社团有没有压力,也不知道他面对接下来一年级的新成员时会不会紧张,会不会又产生自卑,或者会不会……坚持不下去。
长久的时间中,我习惯被缘下力的眼睛注视。少数几次,哪怕我去看他,也永远带着居高临下的态度。是审视,是观察,而非理解。
直到现在——我看到了他。
想到他会有的生活。
“……噢。”
一股混杂着尴尬的,羞恼与无措的情绪让我想要逃离这个地方,至少是逃离他身边。所以我又往窗边靠了靠,低头,阴影遮盖了一半面无表情的脸,声音很小。
“抱歉……”
3。
“为什么道歉?”他强行握住我的手,探头过来看我,眼神不解。
“因为我耽误了你训练?”我自嘲地笑笑。
不是这个。
不只是这个。
是我毫无自觉,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带来的一切。旅行中的照顾,生活中的妥协,情绪上的包容……我以为我了解全部,以为是等价交换,甚至觉得还算公平。
——看,我没有逼迫他。
——他自愿的,他很开心。
现在我才意识到,在自己没注意的地方,他付出了更多。
我讨厌有人因为我而被迫错过什么,强行改变什么。明明是他喜欢的排球,是他想当的队长,那是他应该去履行的义务承担的责任,为什么要以我为理由去放弃?
我本该推着他往前走。
他却因为我停下。
……好恶心。
好恶心的代价。
“回去好好加油吧,”我草率越过这个话题,故作懒散来压下心中的浮躁,对他说,“争取明年赢个春高总冠军回来……”
“千树。”
他捏紧我的手,打断我。
“没有耽误,”小缘平静地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哈,”我嗤笑一声,“愚蠢的选择。”
这句话把他哽了一下。
我隐约察觉到,他似乎正在生气。很新奇,认识这么多年,我从没见过他真正生气的模样。小缘抿紧了嘴唇,深深呼吸,眉宇间的情绪复杂到我懒得去分析理解。
“或许愚蠢……”他轻叹一声,“但也是我最想要的。”
“我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千树。”
“你总是不相信。”
让我拿什么来相信。
虚无缥缈的承诺吗?
我没反驳,于是沉默。列车行驶的声音,其他乘客谈话的杂音,窗外掠过的景色……一切都骤然化为空寂。只能感受到令人僵冷的凝滞。
半晌。
“……要去吗,东京?”他又问一次,跟我打着商量,“只停留一天,明早就回去。”
“我把之前隐瞒的事情……都告诉你。全部。”
“只要……”他用力闭了闭眼,缓缓说,“别不理我。别后悔。好吗?”
不舒服。
好像他握住的不是我的手,而是心脏。每说出一个字都在用力挤压,压到血液都泵出,带来难忍的不适。
牵动了太多。
可我仍然不知道自己在缘下力心中那些喜欢与……更深层次的东西从何而来。我对于他似乎很重要,似乎格外不同,却又缺乏切实的根源与途径,缺乏合理的解释。或许有,只是被他藏起来了。
那些属于小缘的,关于我的,与嫉妒交织在一起生长出来的喜欢或者爱,是我一直在意的部分。现在,他说要告诉我。
踩准了我不会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