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忙放了东西扯起干巾包住姜娘子尚在滴水的长发,两人揽进屋内,将姜娘子按在凳子上,狐狸才道:“风寒还不当心?小心头疼!”
姜娘子笑了笑:“是哟!”
狐狸用干巾一寸寸擦拭妇人长发,待不滴水了才换到头顶,姜娘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她说着话。
“芮儿说过了年,预备让昌儿到镇上书塾试学,不知道怎么样?”姜娘子说。
“在这儿怎么了?”狐狸问。
“一间屋里孩子们年龄不一,有些还在学写字,有些却在读文章,我想苏昀是想让昌儿也考个童生秀才的,那么也该动身了。”
“唔,”狐狸答应了下,手上却一顿,妇人的黑发间夹杂着许多银丝,平日梳髻是看不出的,“娘子,你怎么有白发?”
姜娘子却笑了:“傻孩子,我老了,自然就有白头发了。”
“娘子老了?”狐狸迟疑道。
姜娘子又絮絮叨叨许多,什么昌儿已十来岁了、做祖母的人了……狐狸好像是头一遭有心地观察起她们。
姜娘子眼角的皱纹,出门时遇上杜村长,他身形因长年用拐也渐佝偻,头发更不消说,已全白了。
待到自家,贺珍带着小鼠们十分热闹,狐狸仔细去看条条小晏,都还皮毛亮丽、一派生机。
夜里睡下,惟狐狸辗转反侧,又怕扰了贺清来清梦,只好睁着眼等到夜半。
月上中天,贺清来已睡熟了。
狐狸悄悄侧身,轻轻抚过他的面颊,极细的纹路在指尖辗转。
贺清来的眉眼宁静,狐狸也在他发间找到了一抹不起眼的银丝,半明半白。
狐狸悄声起身,待到窗前,默默捧起那一面铜镜。
月色如水,青丝满头,双瞳清亮,面白如雪。
她一点也没有老。
第二日,狐狸正梳头,贺珍便吵吵嚷嚷地带着众鼠冲进来了:“娘!我给你扎辫子!”
小孩嬉闹着站在狐狸背后,铜镜中,狐狸默默垂下了眼。
“娘!梳两……”贺珍的声音戛然而止,她迟疑地问:“娘,你怎么有白头发?”
贺清来叠被的手一顿,众鼠已不可思议地争着来看,圆圆大叫:“噫!真有!像云片糕颜色!”
狐狸侧身,揪住乌发间那一根醒目的白发笑了笑:“……娘都三十好几了,当然有白头发。”
屋里静了一下,贺珍仿佛醒悟过来,撇开目光:“娘,你梳什么样式?”
复又热闹起来。
狐狸过了中秋,便告别父女,返回楚氏医馆。
刚到诊室,恰碰上赵平安同他娘子来看病,楚娘子交待道:“头三个月最要谨慎,安胎药每日两回,隔半个月来一次。”
狐狸有些惊讶:“恭喜呀。”
赵平安腼腆地笑了下,他娘子喜上眉梢,回道:“多谢多谢!”
翻过年,谁想到先吃上的不是赵平安家的满月酒,却是豆饼定亲的喜果。
上门的是程娘子,她乐呵呵地拎了半斤鲜果子,并一壶酒:“昨刚定了,待到年底,还请鞠娘子、楚娘子都来喝喜酒!”
狐狸应承了,问她:“是哪家的姑娘?”
“远着呢,是饶县的姑娘,”程娘子笑道,“我邻居家小玉的表妹,往几年常来镇上住,是个很伶俐的姑娘!”
“我听说,你们家要转租了?”楚娘子喝了口茶说。
“是呢!我准备卖了铺子房子到饶县住,这样一来既不远嫁,我们也好帮衬他们!”
说到这,程娘子有些不舍,但转瞬笑道:“我还得给别的亲友送喜果,这就走了!”
待到年底九月,狐狸同许茗、楚娘子去吃程家喜酒。
在酒楼满当当摆了三十桌,狐狸远远看见豆饼穿着喜服,一团瘦削的少年气,但读了几年书,倒真有几分齐整的俊秀。
新娘子瞧着倒比豆饼年长几岁,模样清秀,十分豪爽,挨桌地敬酒,待到狐狸这桌,众人也都站起身来捧酒。
喝了酒,辣辣地直冲肺腑,烧得脑海却清醒了一点。狐狸低头看着摇晃的酒杯,心道:什么时候,连豆饼都到了成亲的年纪呢?
举目四望,满座高朋,红彤彤的喜庆。
第192章遇雪
眼瞧到了过年的时候,腊月二十下了一场出奇大的雪,天不亮就听见屋檐上籁籁的雪往下掉,狐狸推开窗子,凉冽的风直往屋子里灌。
整个医馆只剩下了狐狸和楚娘子,苗苓来了信,约是今日同沈玲到家,狐狸便只等着。
漱洗过后,狐狸便冒雪进了诊室,不妨楚娘子正在屋子里,烧着炭火,煮了茶来喝。
狐狸倒了半杯,捧在手心,隔着窗纸也能看见鹅毛雪阵阵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