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一顿,带着细微的怔愣问她:“谁吃?”
“……”贺珍吸溜口水,“娘——”
比“吃”清楚多了。
再到一年榴花开,暗暗的幽香在山野中弥漫,灯烛下,贺清来垂下眉眼,正一丝不苟地裁纸。
那一刀练字的纸是最便宜的,带着草的颜色,贺清来原说要买些贵的,可苏昀说:“珍儿才四岁,开蒙的孩子说是练字,实则是摆弄笔墨,不必浪费。”
狐狸半倚床上,盯着贺清来,她懒懒打了个呵欠,隔壁卧房里吵得要翻天了,豆儿黄激烈地“汪呜汪呜”,仿佛明日要上学堂的是他,圆圆正讲着学堂的饭食:“明日丁香花会做干炒粉,香极了!你要多吃!”
“学得会就学,学不会就多吃饭,多喝水…”小黄苦口婆心。
“贺清来,”狐狸说,“明儿珍儿到学堂用饭?”
“……也好。”贺清来闻言眉宇中闪过一丝犹豫,微微抿唇,低声念叨:“和孩子们一块吃能交些朋友,她爱吃甜的……”
第三声鸡叫响起,狐狸将睡梦中的贺珍轻轻唤醒,女孩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娘……”
“上学堂了,”狐狸柔声道,随后半掀了贺珍的被子,圆圆便同小晏一起滚到床角,仍呼呼大睡。
贺珍坐起穿衣,蝉娘强撑着困意:“珍儿,我去送你。”
昨夜闹得太晚,待出门时,仍只有蝉娘爬了起来,贺清来同狐狸一左一右,牵着贺珍走过门前。
木板桥已拆了,不甚丰沛的山溪水前年改道,于是这沟渠也渐渐填平了,贺珍一蹦一跳,蝉娘搂着她的脖子打哈欠。
半白的天,炊烟渐浓,贺珍抬头,睁着水汪汪的眼好奇地问贺清来:“爹爹,上学堂可以和晓儿姐姐一起玩吗?”
“可以,”贺清来低头回她,“但是要听苏夫子的话。”
贺珍欢快地点了点头,学堂的门大开着,门槛高,狐狸同贺清来轻轻一提,贺珍便跃过去,蝉娘顺势跳进贺清来提着的书袋,踩响了书纸。
“珍儿这么早就来啦?”张罗早饭的谭丁香笑道,用饭的桌前已三三两两坐着几个小孩,其中个瓜子脸,比旁的孩子高半头的小丫头眼前一亮,朝贺珍招手:“珍儿,你和我坐!”
贺珍顺势松开爹娘的手,奔到邓晓身边,爬上板凳,谭丁香便盛了粥摆在她跟前。
贺清来将书袋靠在贺珍身边,蹲在她身侧细细地叮嘱:“有什么事只管和谭姨说,上下台阶不要蹦跳…”
贺珍一面吃粥,一面大力地点头,不晓得听进去没有,狐狸好笑地将贺清来扯起来:“好啦,从昨天到现在你都讲了许多遍,连我都记住了!”
贺清来一顿,露出点笑,止住话。
“都是这样,头一天总要有个放心不下!”谭丁香笑道,“你们用了饭没有?就在这儿吃吧?”
狐狸摇摇头:“不了,我要赶车回镇上。”
夫妇两个出了学堂,晨唏渐消,初升艳阳逐渐清亮,狐狸看贺清来再三回头:“有什么不放心的?丁香姐和苏昀都在。”
几年过去,书塾的学生始终是二三十个,宋家的人已走光了,如今苏昀教书,谭丁香管吃住杂务,这两间院仍有生气。
贺清来轻轻笑了下,舒出一口气:“……只是觉得有些不习惯。”
“要来念书的高兴极了,”狐狸正要打趣他,忽听身后一声呼唤,她住脚于桥上同贺清来回头一看,小小的人立在门框中,同她喊:“娘!你下个月早些回来看我!”
“好!”狐狸立即应声,那小的立即喜笑颜开,扭身朝院里跑,这才又回头,“爹!你今晚早些来接我!”
这次也不等。匆匆便跑了。
第188章管事娘子
狐狸守在药堂中,正噼里啪啦地敲着算盘,一旁看书的楚娘子忽然问她:“你们家珍儿读了大半年书了吧?”
“嗯,”狐狸提笔记账,听楚娘子继续说:“天热,下个月该来同你住了。”
小孩子读书虽然也早出晚归,但一年之间也常有假日。自贺珍一岁半后,狐狸便养成了惯例,每月六日假回村中,每年七八月天热时便将贺珍接来同住。
夫妇二人这样轮流着来,倒互不耽误。
待七月中旬,贺清来按时将贺珍送来了,小丫头熟门轻路地挎着小包袱往狐狸的卧房跑,贺清来提着鲜蔬瓜果默默地跟在后面。
狐狸接了东西,见他束着裤脚,一身轻便打扮便知道贺清来又要翻山越岭去了,只问他:“你去几天?”
“六七天就回来,不用担心。”贺清来道。
回了卧房,屋里早乱哄哄地热闹一团了,小鼠们争先恐后地从包袱中爬出,在那不大的床榻上商议划分着自己夜里要睡的位置。
贺珍给狐狸斟了茶,“爹爹走了?”
“嗯,明儿楚娘子给假,你想去哪?”狐狸抿了口茶说。
贺珍来了兴致,扯扯狐狸的衣角,满面希冀:“娘亲,明天早起去吃芸记的早点吧?”
狐狸“扑嗤”笑了,掐掐贺珍的脸蛋儿,揶揄她道:“这时候就说这些?当心你爹没走远!”
贺珍做贼心虚,下意识朝外看了眼,抱住了狐狸的腿,小声道:“娘别给爹说,爹要伤心的!可是早饭和早饭也不一样嘛,芸记的早点甜……爹怕我牙痛,十回有八回都不肯往粥里放糖……”
“不错嘛,上了学堂还会数数了,”狐狸说,“带你去,今晚早点睡!”
贺珍闻言喜笑颜开,将小脸紧紧贴在狐狸腹上蹭了蹭:“娘最好啦!”
狐狸眉毛一翘,贺珍忙叫:“爹也最好!芮姨、苓姨、条条、桃姨苏夫子也都最好!”
诚哉,伴随着贺珍长大,狐狸也学了些逗小孩的怪习。
转日,贺珍记挂着芸记的早点,天蒙蒙亮便迷迷糊糊地伸手,摸摸狐狸的下巴,狐狸早醒了,只是没作声;小姑娘将睡得红扑扑温热的脸蛋贴在狐狸脖颈上,随着脉搏的微微振动小声呼唤:“娘?你醒了么?”
狐狸屏息未答,小姑娘也不气恼,悄悄坐起,揽了衣衫来穿,薄薄的衫子擦过狐狸肌肤,带着柔软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