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轻碰了碰他的小脸,又软又热,正在酣睡。
“我说昌儿像个小猪,吃饱了就睡,什么动静都闹不醒他。”姜娘子绕着线团,于一旁笑道。
狐狸给孩子掖了掖被角,便在床边坐下。
许娘子已在纸上写下尺寸,仔细地回忆着许芸的喜好要求。
姜娘子朝狐狸招招手:“衣衣你来,我给你量量尺寸。”
“我?”狐狸摆摆手,“娘子刚给我做过衣裳,留着给芮儿做吧。”
“我这几个月尽做新衣了,放到明年也够穿。”张芮笑道。
狐狸仍是推辞:“那还有昌儿。”
“呦!没满月的奶娃娃,能用多大的料子?”姜娘子登时笑了,又催促道,“快来,天要冷了,正好做身新的。”
狐狸只好起身,姜娘子仔细地量了狐狸尺寸,忽然道:“还说芸儿长得快呢,衣衣来了许多年,她的尺寸也没变过,从小姑娘时便长得高。”
许娘子道:“那衣衣十四五岁就长这样?”
许娘子说的是身高尺寸,可是张芮也回忆着,于是道:“何止呢,连模样都没变过。”
本来是玩笑话,随口的感慨,狐狸并未作声。
可谁晓得话音刚落,楚娘子便推门进来,不晓得听见几人对话没有,但也暼了狐狸一眼。
狐狸一滞,楚娘子向来目光沉静,看不出什么心思,但为了那“观音水”的玩笑,狐狸仍是有些心虚。
楚娘子却径直掠过狐狸,如常地给张芮把脉。
“好了,坐下吧。”量好尺寸,姜娘子轻轻地拍下狐狸的胳膊,狐狸这才回神,状似无事地在一边坐了。
楚娘子把完脉,道:“没什么事,恢复得不错。”
见她起身要走,姜娘子忙拦下她道:“楚娘子。”
楚娘子站定了,姜娘子这才继续说:“楚娘子,再过几天就是昌儿满月的日子,到那时我们必定回村了。这几个月多亏医馆尽心照顾,才有芮儿母子平安。”
姜娘子平日里是直来直往的人,但也先说了真心话:“所以想在走的前一日坐东,在咱们院里先办两桌好酒好菜,算是喜庆。”
“也好,姜娘子费心了。”楚娘子点一点头。
待楚娘子关上门出去,姜娘子才向许娘子一再询问:“我看楚娘子爱吃肉、爱喝酒,别的就不知道,到时订菜单还得你掌眼了。”
“这好办,楚娘子几乎没有忌口的。”许娘子笑道。
既说定了,姜娘子一面忙着赶制衣裳,一面到镇上的茶楼饭馆定酒定菜。
转眼间,便到了昌儿即将满月的时候。
楚娘子是要喝酒的,而张芮虽将出月子,但为保谨慎,免得迎风,于是分为两桌,一桌摆在院中树下,另一桌则在屋内。
姜娘子筹备的饭菜不可谓不用心,每桌八道热菜,四道冷盘,荤素各半。
姜娘子朗声道:“怕酒气熏了孩子,屋里便不摆酒,若要喝酒,只管一起到屋外来。”
狐狸当然是要陪着张芮的,于是顺势在屋中就坐,许娘子和齐娘子都不擅饮酒,便也坐了。
由此来,柳荫下的便是姜娘子、楚娘子和周娘子。
惟有沈玲,犹站在门口踯躇
狐狸有些奇怪,正要开口唤她,便看沈玲挪动脚步,自顾也在院外坐下了。
这下倒让其余几人有些惊讶,许娘子新奇道:“阿玲,你往常不是不饮酒的么?今日也有兴致?”
沈玲眉眼淡淡,闻言只抬头一笑,“嗯。偶尔也想喝的。”
许娘子还要说话,齐娘子却悄悄地用手肘碰了碰她,许娘子心领神会,没再张口。
正是一天中的好时候,又明亮又舒坦,姜娘子捧了酒起身,先是一番致谢之词,大家都捧酒捧茶,一道喝了。
狐狸有心去看柳荫轻抚下的沈娘子,她仍是素淡的长裙长衣,鬓上却别了朵不常见的涧蓝珠花。
沈玲一口气饮了酒,虽是酒性不烈,也被激得皱眉。
众人复坐原位,都有说有笑,开始用菜。
苏昌犹自睡梦,张芮给狐狸夹了一筷子菜,亲昵道:“多谢衣衣照料,等昌儿大了,叫他喊你干娘。”
狐狸扑嗤一笑,接道:“那我等着,千万别忘了。”
随意地吃了一刻钟的饭菜,狐狸盛了碗热乎乎的素笋丸子汤喝,不知不觉间,目光又落在沈玲身上。
她好像仍有心事,一杯连一杯地喝酒,才稍稍垫些饭菜。
汤喝到一半,狐狸听见床边传来一声细微的哭闹,她忙放了汤碗,起身察看。
果然是苏昌醒了,睁着天真的两只眼,见有人来,不哭不闹,只是吐泡泡。
张芮起身跟来看,捂热了双手,这才开始检查孩子。
狐狸这时问:“孩子满月,阿苓能赶回来吗?”
张芮将襁褓系好,摇了摇头:“不能呢,她说到沐川还想看一看铺面,事情多,一时半会儿不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