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延还在笑嘻嘻地宽慰梁娘子:“娘,你等我挣银子,让我哥好好在家伺候您,等我回来,我就快二十了!”
梁娘子只是嘱咐:“万事别出头,小心被别人欺负。”
苏桃贴着狐狸看了很久,见二人要上牛车了,才上前对梁延道:“你认字,记得给我们写信,我就读给你娘。”
“好!一定!”梁延爽快道,“小桃,我的皮影箱记得替我保管好,等我回来演戏!”
陈宝珠喊:“爹爹哥哥再见!”
牛车走了,一大一小并排坐着,小的那个满是朝气,仍不知疲倦地挥手告别,直至消失在路尽头。
看不见人了,梁娘子才捂着心口,流了泪;苏小娘子怔怔地望着,到底红了眼眶。
狐狸再到镇上时,才觉出些寂寥,走在巷中遇见邻里闲谈,总有几个认识的叔伯少年被征用。
到程娘子家买肉,见是熟悉的孙屠户,竟生出些微的惊喜。
程娘子熟络地提出上好的五花肉放进狐狸的菜篮,高兴地寒暄:“鞠娘子!新春好呀!”
“新春好。”狐狸微笑。
程娘子察言观色,于是道:“鞠娘子,您家相公?”
“没有,”狐狸摇头,“他不必去。”
“那就好!要我说,再多的钱,分别几年,倒比不上夫妻和和美美地在一起!”
闻言,孙屠户瞄了妻子一眼,意外地有点羞涩地附和:“是,是。”
程娘子瞪了他一眼,狐狸问:“孙大哥是?”
“我呀!嘿,恰巧过了四十了!”孙屠户高兴起来,“赶巧哇,我得守着娘子和豆饼过日子!”
狐狸点头称是,提了菜回去,楚娘子却莫名问她:“你觉得今年好吗?”
不等狐狸回答,楚娘子自顾自摇头道:“我觉得今年不好。”
狐狸不明白。
一转眼到了六七月份,夏天热燥,狐狸换了凉簟,仰在床上缓缓地扇风。
半梦半醒时,忽听外面一阵沸腾,仿佛十数人匆匆来去,嘈杂地高谈着什么,却七嘴八舌地让人听不真切。
夜里安静,这议论声便显得格外突兀,狐狸翻身坐起,披了件薄薄的外衫到屋外细听。
月华如水,微满的月高悬,廊下灯笼早灭了,只有困囿其中的小虫仍在挣扎。
“是真的不是?”“太突然!……”“快把平儿弄回来……!”
这群人如吵闹的乌云,穿过安宁的巷道,径直飘走了。
刹那间恢复寂静,几乎是幻觉。
狐狸小声地回去了,心却突地一跳,仿佛有什么预兆。
第二日,狐狸试探地问其余几人:“昨夜睡得好么?”
“哟,我屋里钻了蚊子,可给我咬了三四个包!”许娘子抱怨道。
周娘子道:“还好。”
“你睡得不好?是太热了?”齐娘子关切询问。
狐狸一顿,没有提起昨夜听见的声音,改口说:“还好,不算热。”
她心里却仍觉得不安宁,四处留心了半个月,既没坏事,也无特殊的议论,因此渐渐放了心了。
八月底,却忽然传来了噩耗。
边关要打仗了。
第180章匆匆年
平河镇又一次炸了锅。每十家总有六七户有男丁被征,原以为是平平安安地去、平平安安地回,如今却说要打仗,谁家受得了?
街上到处是聚在一起争相议论的人群,亦有焦灼的民众到茶楼、官署等消息灵通处打听。
医馆中人不好乱走,可许娘子与周娘子等的丈夫也不满四十,刚被征走,因此更显的心急如焚。
许娘子急得团团转:“不会是真的吧?这才走了不到半年!”
周娘子手攥得紧,显然内心也不宁静,但还是说:“不怕,他们从属沐川的,离边关还远,总不能调他们去吧?”这话像在宽慰许娘子,也在宽慰她自己。
狐狸一样担心,陈平康和梁延……心里一紧。
齐娘子坐不住,思索再三后站起身道:“先别着急,我到孟家去问问,她们消息灵通。”
“好,你快去,”许娘子连忙同意,又忧虑道,“只是孟娘子不在,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
齐娘子走了。
再着急,白日仍是要过,家家户户陆续升起炊烟,更热闹的镇南仍有许多人等消息。
狐狸忆起那夜的见闻,心中揣测仿佛生根,怎么都赶不走。
齐娘子一去便没回来,直到夜幕降临,医馆内亮了三盏竹灯,她才敲响了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