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雨天···老头子我疼,春生那老小子也要疼!”曾爷爷如是说。
吃了饭,贺清来收拾了碗筷,洗净手,贺清来仔细给老妇人看了眼睛,老人含含糊糊道:“我觉得好了,不下雨,能看见几丈外的小鸡。”
“还是要用药,今天太晚了,明日我再施针。”贺清来说。
两人这便预备去睡,老妇人见此情形,忙起身打开柜子,取了个点心盒子,抓了几把瓜子、花生等,塞进狐狸手中。
“夜里饿,吃点东西睡得香。”老妇人说。
狐狸意欲道谢,贺清来道:“谢谢丁婆婆。”
两人进了左侧又一间小屋,老妇人铲了灶下的热炭,放在火盆里送来:“冷,烧一会,记着开门。”
狐狸只看这屋子很小,脚对脚地摆着两张床,收拾得都干净。
“衣衣,把外衣脱了,我烧点热水洗漱。”贺清来说。
狐狸应了,虽然披着蓑衣,但衣摆处不可避免地沾上泥土水渍,洗漱后,贺清来便细细将脏污处搓洗一番,晾在炭盆边。
二人和衣睡在床上,实在是冷雨,外面淅淅沥沥,狐狸没有困意,好奇道:“你和杜爷爷来,也都是住在这里吗?”
“嗯,曾爷爷和杜爷爷是旧相识,年轻时曾在一处学医,”贺清来拢了拢被子,靠近狐狸,“只是这几年曾爷爷病痛也多,不能出山。”
狐狸乐滋滋地贴近贺清来脖颈:“那我们明天还要做什么?”
“唔,村子里有几家老人需要复诊,”贺清来说着,“我们得在这里留上两三天。”
“我也能看诊,也能开药熬药,贺清来。”狐狸说。
耳边一声轻笑,肌肤的震动传来,薄薄的皮肉下是温暖的心跳。
贺清来说:“好。”
狐狸舒服地长叹一声,困意袭来,似乎又下雨了,沙沙地响,她听见墙边的母鸡咕咕地叫;夜深人静,一墙之隔,狐狸听见刨木头的声音,丁婆婆说:“老头子,早点睡吧,明早起来做。”
“嗯——哼,杜春生年轻造孽,老了报应了。”
“这老小子···”
一夜安眠。
第二日,天晴了,蓝得如水,只是抬头看去,仍能看见山顶酝酿的雾气。
狐狸陪着贺清来给两位老人施针,丁婆婆似乎怕疼,一下不敢动;曾爷爷扎着腿,嘴上嘀嘀咕咕。
“还得多久?我赶着给杜春生做拐杖。”
“两刻钟。”贺清来耐心道。
狐狸看见床边靠着的酸枣木,还是一条,没有成型,一应的木工用具齐齐排开,岁月磨砺下闪着黑色的光泽。
待取下银针,曾爷爷锤了锤腿,颇有些高兴道:“不错,不怎么疼了,有知觉。”
“我扶您到门口坐?”贺清来问。
曾爷爷倒高兴:“行,行,今天亮堂。”
搀着老人在堂屋口坐下,狐狸将酸枣木和用具送到他身边,便看这老爷子神情愉悦,将凿子拿起,很灵活地摆弄。
狐狸随着贺清来背起竹篓,往村子内走。
曾爷爷家住得高,仍要下一个小坡,地面泥泞,杂草丛生,小心踩着铺了碎石的土阶下到溪边,正有个孩童扎着发辫,低头舀水。
听见动静抬头,这小孩还鼓着嘴,贺清来对他道:“小石头,不能喝冷水。”
小石头呆呆的,瞪着圆滚滚的眼,忽然“噗”地一声将水吐出,立即拾起脚边的葫芦水瓢,撒腿往家跑:“娘!娘!清来大夫来了!”
狐狸好奇:“都认得你。”
贺清来笑了笑,二人一家一户走去,果不其然大的小的,都有轻微病症,不是风寒、便是手疾。
小石头的娘也姓丁,她的左手肿胀,大约是劳累过度,伤到筋脉,贺清来慢慢施针:“仍用桃红四物汤,我带了两瓶药酒,平时多熏蒸,不要劳累。”
小石头抻着脖子看,丁娘子神色不变,这小男孩却龇牙咧嘴,好像每一针都扎在自己手上。
眉毛乱飞,红红的两片嘴唇歪来歪去,还能看见很尖的虎牙,只是脸圆但瘦,让狐狸想起林婆婆家中的金虎,不免扑哧一笑。
小石头看过来,狐狸忙收敛了笑意,和善地回看;小石头转回头,问:“伸筋草能用么?郎中哥哥,我已经认识那种草了。”
“可以,不过只用一种效用不算大,平时可以用来预防保养。”
丁娘子抬头看狐狸,和善道:“这是你娘子罢?”
“嗯。”贺清来点一点头。
丁娘子问:“听说娘子在镇上的楚家做大夫?”
狐狸答:“是,跟着楚娘子。”
丁娘子一顿,问:“娘子也会看诊?”
话没往下说,狐狸已明白了,妇人常有病症,换她来更适合。
施针后,贺清来留下药包和药酒,狐狸自告奋勇,给丁娘子诊脉问询,小石头也被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