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众人聚在一处吃了饭,姜娘子细心放温鱼羹,这才端到床前,昌儿又睡了,张芮腾出手来要拿,姜娘子一避:“你要少抱孩子,有些妇人用多了手腕,也是要留病的。”
“那总不能吃饭也要人喂吧?”张芮禁不住笑。
“能吃一顿是一顿。”姜娘子道,吹了吹鱼羹。
饭后,再说了会儿话,张伯在外敲门道:“该走了。”
张芮神色闪过一丝忪怔,随后挂上笑:“走吧,有衣衣和阿苓、还有齐娘子照看我。”
姜娘子依依不舍,手上掖了掖被子,口中叮嘱:“你别累着,少看孩子,尤其是夜里,落得头疼不好医治。”
狐狸吃了口芙蓉糕,垂眸想了想,忽然道:“娘子,你要是不嫌弃,不如和我挤一挤?”
姜娘子一愣,转而喜道:“这怎么好?”
许娘子反应过来,于是忙一起劝道:“这样好,你也留下来住几天,芮儿刚生,你在这儿安心。”
齐娘子也笑道:“我只管给芮儿按摩针灸,姜娘子你便管穿衣吃饭。”
“啊呀,好是好——”姜娘子掩不住的高兴,芮儿登时笑了。
说定了,姜娘子便起身,将苏娘子等送出门外,絮絮叨叨一阵,叮嘱了张伯些话,这才回来。
一进门,手上拿个绣花荷包,姜娘子微微笑道:“你娘说,让我多给你买些补品。”
待姜娘子留下,狐狸并不觉得有什么不便。
反而更觉新奇——早上未睁眼,屋里已放着温水等待洗漱,牙木更是沾好了粗盐摆着;早饭添了好几样,换下的衣裳稍一错眼,便洗好了晾在院里。
众人都乐意,本来夜里只有齐娘子和周娘子换班照看张芮,如今多了姜娘子,大家都能歇个好觉。
许娘子开始钻研新的补品,狐狸有幸吃上了新方的炖牛乳。
如此几日,苗苓向众人辞行。
“商队的货,还要送到沐川等地贩卖,我不好拖延。”
张芮道:“是这样,我这儿都好,你路上小心,照顾好自己。”
“人生地不熟,不要俭省。”姜娘子一面说,一面塞了点银子给苗苓。
苗苓正要拒绝,姜娘子按下她手,笑道:“你娘晓得你回来了,说你是个风筝,只管往高处放,家里什么都好,你奶奶说让你别牵挂。”
苗苓一顿,笑了笑。
周娘子和齐娘子帮着收了包袱,楚娘子道:“给她拿些常用的药。”
沈玲却默不作声,转进自己房里拿了药品。
八月底,早早地落了一场秋雨。
巷口的桂花树,叶子油绿,混在雨水中香气浓稠,狐狸发觉沈玲安静了些,好像有心事。
狐狸总觉得这心事不能开口问,只能让她独自消磨。
楚娘子反而态度悠哉,似乎看不见沈玲有时的发呆和走神。
又是一日清晨,灰云罩着半天,雨水淅淅沥沥,瓦檐上不住地淌水,淅淅沥沥。
狐狸正在张芮房中逗着昌儿玩,姜娘子新缝了个布老虎,塞得软乎乎,昌儿睁着眼,呜呜呀呀,还伸出手指摆动,好像要去够。
屋里暖洋洋的,其余几人有说有笑地做着针线活。
狐狸直起身子,忽然看向屋门:“有人。”
闻言,许娘子探了探身,仔细听一听:“是下雨声吧?”
清晰的敲门声。
“我去开门。”狐狸飞快道。
她拾起屋门口的油纸伞,撑在头顶,心已经有预感,可是真看见来人时,仍旧惊喜:“贺清来!”
贺清来抬起头,戴着斗笠、穿着蓑衣,浑身湿漉漉;还背着竹篓,筐口盖着一层油布。
他朝狐狸微笑,颊上浮着梨涡:“衣衣,我要去丁家村,你去不去?”
“去!”哪里用想?狐狸兴奋极了,贺清来拉住她:“我给你带了蓑衣,这是给芮儿的东西。”
狐狸忙点头,匆匆将东西送进屋,心情雀跃。
狐狸托苏昀捎的信便已说明;贺清来是要一个人行医,若近则罢,若远,狐狸要同去。
“我和贺清来要去丁家村,现在就走。”狐狸匆匆说完,拔腿就要走。
姜娘子笑了,又喊住她:“衣衣,你等一下。”
将桌上的点心包好,塞进狐狸怀中,姜娘子看她着急的神色,不由得失笑,轻轻敲狐狸额头:“你呀,傻孩子,带着路上吃!”
狐狸低头笑了下。
立在檐下,贺清来将蓑衣细细披在狐狸身上,又拢了她头发,将斗笠系好,狐狸新奇极了,视野中是棕色的一线天。
二人即刻就走,不做停留。
出了巷子,不必打伞,只管并排行在雨中。
第170章翻山越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