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沈玲疲乏,狐狸知趣地回房,不再打扰。
第二日天晴朗,狐狸拿了钥匙开库房,这是她头一回一个人进库房。
库房内里外并排两大间,静悄悄的,全是顶高的药柜子,大抽屉、小抽屉,放满了新鲜的、陈年的药材,甫一开门,药材的气息五花八门,熏得人浑身清苦。
外间角落放着一应用具,连熬蜂蜜的罐子也在。
狐狸默默用柳编簸箕从药柜中称出药材,“黄芪、川芎···龟板。”
终于齐了,她耐心地将其磨成细细的粉末,土蜂蜜随着炭火的加热,不断地咕噜咕噜冒泡,香甜浓郁。
狐狸犹豫了一下,起身关门。
门外谁也没有,门板吱呀合上,只剩下窗纸投进室内朦胧不清的光线。
狐狸掀开袖子,看见腕上伤痕,轻轻抚过,忆起灵鹿所言:“大约是因果……”
稍加斟酌,狐狸划开自己的左手掌,轻微刺痛,使劲攥一攥,携带着灵气的血液滴落在蜂蜜中,被气泡吞下。
和着湛黄的蜂蜜,红珠子不占上风,很快消失,狐狸鼻子嗅了嗅,只有极淡的血腥气。
将蜂蜜和药粉混合,乌黑的药团子渐渐成型。
狐狸嘟囔:“这样就行。谁也看不出来,尝不出来。”
掌心的伤口在刻意催促下渐渐愈合,用蜜蜡纸包裹的小药丸逐渐积累。
第159章新生
谭丁香生产是在一个宁静的清晨。
刚到医馆没几天,狐狸醒得早,总隐约觉得是时候了。
果不其然,还没等到吃早饭,狐狸打了水给她洗漱,忽然听水盆哐当一声,虽不曾从木架上跌落,可是铜盆中水花四溅,清脆作响。
狐狸回头一看,谭丁香扶着身侧的架子,先往下看一眼,接着抬头:“衣衣。”
狐狸立即反应过来,迅速扶着她在床边坐下,有前几次给人接生的经验,狐狸不至于忙乱慌张。
她有条不紊地给谭丁香铺上垫子,接着安抚道:“你莫乱动,我去喊齐娘子。”
齐娘子方才去了前院,待狐狸快步穿过木廊,她已有说有笑地和许娘子一块儿回来。
两人忽见狐狸行色匆匆,立时反应过来,一个往回跑,一个往前跑。
狐狸奔进库房,分装入瓶的药丸子静静搁在架上,她拿了一瓶,马不停蹄地回到谭丁香的屋子。
沈玲正在给她诊脉,口中宽慰道:“没事,你的胎象稳固,想必生产不会艰难。”
狐狸拆了瓶封,和着温茶将药丸送入谭丁香口中,随手将药瓶放在一边小桌上。
待楚娘子来时,万事俱备。
谭丁香年轻,虽看着瘦高,但长年在稻田里奔波劳作,力气还是有的。
虽然是第一胎,没有经验,但随着楚娘子和狐狸等的安抚照护,很快便看到了顺利生产的希望。
屋子里热气熏熏,楚娘子额上很快出了一层汗,她道:“继续用力。”
谭丁香猛用了阵力气,攥着床单的手青筋迸起,待倒回去,她喘了口气,有心思笑了声:“衣衣,不晓得是女孩还是男孩,名字我都想好了。”
“甚么名字?”狐狸头也不抬地问了句。
反倒是楚娘子抬起头,仔细地看着谭丁香。
“晓,破晓的晓,”谭丁香一面用力,躲过一阵疼痛浪潮后,便继续说,“我听宋老先生说,这也是白日、清晨的意思,我觉得好听。”
“听着像女孩名。”楚娘子眼也不眨,默默说。
谭丁香笑了,脸颊红润,额头汗湿,双眸倒闪闪发亮:“那就好了。”
“继续用力。”
血污沾染了垫子,狐狸不断擦拭着妇人双腿,铜盆中的水和白帕子很快变了颜色,她起身更换,瞧见沈玲又取了一丸药给谭丁香用。
“出来了。”忽听楚娘子冷静道。
众人都一愣,刚到门外送热水的许娘子更是意外,大声道:“啥?这么快?第二锅热水刚烧好呢!”
语罢,她自己高兴得乐起来。
众人都笑了,滚烫的热水冲洗剪刀,楚娘子接过去,轻轻扯起那根脐带,咔嚓一剪。
狐狸忙兑热水,先洗了自己手上污秽,她也觉得有点太快了。
谭丁香回神,愣愣道:“怎么不哭?”
“嘴里有东西,没事儿。”楚娘子说着,将孩子抱到木盆前。
狐狸低头一瞧,楚娘子两只手稳当地捧着个光溜溜的孩子,浑身粉红,血红的胎膜、污块,还有少许白色的胎渍。
刚刚来到人世,她似乎还不适应,两只小手无助地摆弄着,仿佛还在找寻那根软乎乎的脐带,嘴巴一张一合,有些透明的血膜黏在嘴边上,浑身说不上的黏糊糊、湿漉漉。
“愣着干嘛?你手干净,把她嘴里的东西掏出来。”楚娘子唇边噙着点笑意,瞥了眼狐狸。
“奥···奥!”狐狸回过神,紧张地伸出手指,她的指尖轻轻碰触到孩子的嘴唇,摸到些污秽,可谁想婴儿或许误会,以为是母亲的馈赠,于是阖动着嘴含住狐狸的指尖。
狐狸的心猛地一跳,越跳越快,越跳越急,她将婴儿口腔清理干净了,强作镇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