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摸了穴位,扎下两针,陈小娘子撇开眼皮,疼得神志不清,见她似乎要咬嘴唇,狐狸见机掐住她下巴,塞了干净的手帕。
陈小娘子却忽然挣扎起来,呜呜地叫了两声,连双腿也在榻上蹬,沈玲按不住她的脚,抬头急问:“怎么了?”
狐狸忙扯了手帕,低头听她说话。
“娘,疼···”
狐狸一愣,她的声音太小,连沈玲和楚娘子都没听见,事关紧要,都只是迅速看了一眼便低下头了。
狐狸为这两个字呆住了。她的心头针扎一样疼了下。
陈小娘子只喃喃说了两字,便疼得要合紧牙关,狐狸伸了自己的手,任她咬住。
楚娘子的手腾挪移动,鼻翼上沾满了汗珠,终于抬头道:“好了。”
可是没人敢松懈,空气一下子凝滞,稀薄的羊水、浓稠的血污,打湿了垫子,沈玲的衣裙上都沾染了鲜血。
狐狸感觉自己的血液一点点流入陈小娘子的咽喉。
她眨了眨眼睛,内丹缓慢地在丹田中旋转,一寸寸的灵气飞速涌入血液,再被送进陈小娘子的体内。
额头上的汗水如泪水一般滑落,狐狸顾不上擦拭。
她低头去看陈小娘子,只见她微微睁了眼,眼中恢复了些神采,终于继续用力。
狐狸的灵力飞速消失在陈小娘子的体内。
不够、不够,还是不够。
妇人的后牙猛地用力,牙尖嵌入狐狸的皮肉,陈小娘子疼得发抖。
“看见头了!看见头了!”沈玲激动道。
陈小娘子眨了眨眼睛,神采渐渐下落、下落。她陡然倒回狐狸怀中,昏死过去。
“再熬一碗补气汤来。”楚娘子扑过来试针掐脉,她的目光黏在陈小娘子脸上。
狐狸将手抽出,冷静地用帕子擦了一下陈小娘子的脸,说:“我去煮。”
她取了药包,轻飘飘地往外走去。
天早就黑了,地上坐着个男人,昏暗里只剩个人影,看见狐狸出来,他激动地站起身:“是不是要生出来了?”
狐狸木着脸没有说话,男人一愣,呆站在原地。
狐狸走进烧水的屋子,只有贺清来在这屋子里,他满头热汗:“热水没了?”
见狐狸手中拿着个药包,他起身来接:“我来···”
“不用,”狐狸捏着药包缩回手,避开他道,“贺清来,你能不能先出去?”
贺清来一愣,低头看见她手上血迹凝固的牙印,张了张唇:“···好。”
合上门,贺清来的脚步声往远处走。
狐狸将药材倒入煮药的汤罐子中,炭火一下子烧旺,屋子里亮得好像躲了一颗遥远的太阳。
狐狸只盯着迅速沸腾的乌黑汤汁,一半是配好的药块融化,一半是人参的须根煮出药效。
她默默撩了袖子,静静地割开腕上细细的脉管,新鲜的血液顺着肌肤淌下。
未落到药罐子,血珠顿时停在半空中。
随后一珠、一珠地往上飞去,狐狸额前凝聚出淡淡的青烟气,鞠衣色内丹旋转着显现。
彩珠被血流簇拥,迫不及待地吸吮着内丹中的灵气,一阵又一阵闪烁的光芒,白光盖过火光。
“嘭!嘭——!”璀璨的烟花直冲云霄,在寂冷的冬夜炸开,从狭窄的天井中望去,能看见长长方方的春日画。
漆黑的夜幕上,烟花炸得绚烂,为了能让人们看得清楚,烟花匠往往加重颜色,于是凝夜紫的焰火划过天际,秋香黄得如迎春碎裂。
坐在地上的男人在默默流泪,无心观赏。
贺清来默默挪了脚步,遮住男人的视线,抬头静静地盯着天上的烟花。
八宝坊中的人群早已散去,墙外喧嚣被烟花会的热闹掩盖。
他的背后扑上一阵闪烁的光芒。
“吱呀。”门悄悄地开了,狐狸垂着眉眼,默默端着一碗汤药走出。
贺清来甚么也没说,甚么也没问。
第156章平安
狐狸轻飘飘地回来,冷静地掐开陈小娘子的嘴,将一碗温热的药汁灌了下去,楚娘子鼻翼阖动,目光先落到黑乎乎的汤汁上,接着抬头猛看了她一眼。
陈小娘子于昏厥中呛了一声,眼皮下的眼珠转了转。
须臾,她睁开眼睛。
苍白的面皮渐渐恢复了一点血色,她茫然地眨了眨眼。
狐狸仍在床头守着她,屋子里安静下来,楚娘子和沈玲跪在榻尾接生。
灯烛烧得不知疲倦,明晃晃地照在狐狸脸上,视野中的一切都格外清晰。
楚娘子和沈玲的影子打在墙上,边缘随着烛火而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