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绕回原点,狐狸哑然,只能一再收紧手臂,低低道:“是这样没错。”
屋中陷入沉默,狐狸忽觉奇怪,心头仿佛一圈、一圈地绕上瞧不见的绒线,搔得发痒,又闷闷地想要落泪。
可她猛一眨眼,瞧见几丈外一桌的小鼠,俱是眼巴巴地望着她,只好打起精神,乐观道:“不怕!我那么厉害,更要惦记你们呢!”
一排小脑袋不约而同地点了点。
狐狸和贺清来同时笑了。
第二日听得鸡鸣,贺清来立即起身,动作虽轻,狐狸也察觉了。
她迷糊地伸出手去,勾住贺清来手腕:“几更天了?”
“还早,你继续睡,”贺清来俯下身,在她额边轻轻一吻,“待会儿我叫你。”
狐狸耳边是贺清来温热的呼吸和心跳,她安心地点了点头,微微一动,垫着枕头再度睡去。
丁香姐家的鸡鸭鹅很是勤恳,天未亮便引吭高歌,不过只有几声,很快就平静了。
狐狸睡得舒坦,又或许晓得今日要走,于是早早醒了。
她穿戴整齐,神清气爽地推开窗子,远在灶间的贺清来正忙得热火朝天,狐狸撑着梳妆桌子,微微探头向那侧看去。
小鼠们齐上阵,条条正费力淘洗着红枣,碗里渐堆起闪闪小山,水泽一片;小黄和婵娘一个留守灶台,时隐时现,一个指挥圆圆递送柴薪,十分专注。
豆儿黄虽帮不上什么忙,却格外殷勤,屋里屋外都要追着贺清来。
狐狸悠哉地背着手,脚步无声,朝小厨间走去,贺清来正背对她炒菜。
“哧啦——”菜下锅了,墨团站在贺清来头顶,撅着尾羽,似乎挥动锅铲时自己也格外出力。
豆儿黄率先发现了狐狸,立晃着尾巴凑上来。
“怎么做这么多?”狐狸扫过桌上的两道素菜,笑盈盈问。
贺清来下意识笑了下,意欲回头看她,可是菜叶变色,正是要紧,于是在热气里答:“还有包子,你带一些路上吃。”
狐狸忍不住笑,到平河镇那么近!
待菜粥上桌,手掌大小的包子热腾腾地散发香气,贺清来熟练地用长筷将其分拣:“有粉条白菜,还有红糖核桃的。”
小鼠们都招呼狐狸,恨不能满桌的菜都进狐狸肚子。
太阳升起,贺清来提着包袱送狐狸出院子,清晨的村子清新而冷冽,难得的雾气笼在山腰。
原本的一个包袱变成两个,新的那个稍一碰就作响,裹了两层油纸的包子透出形状和热。
贺清来抿了抿唇,他并不想太喋喋不休,再三思量,终于忍不住道:“银子在最底下的荷包里,拜师要备的帖子和礼数我都写了,你一个人办不下,就去找杜大哥帮帮忙。”
“如果不想住在杜大哥那里,客栈数茶楼对面的好,但是他们家惯用荤油做菜煮面,吃之前一定要和小二说清楚。”
狐狸闻言,侧头看他笑了,贺清来猛意识到自己话太多,闭上唇却还是不放心,奇怪的、难耐的焦躁很细微,让他看起来有点不安。
狐狸于是牵住他手,攥了攥,笑吟吟点头:“我记住了,还有吗?”
贺清来吸了口凉气,垂下眼睫,斟酌道:“楚娘子见过你,去她那儿想必不难,只是医馆在民巷,你别迷路,吃得不好不要可惜银子。”
他用力地抿下唇,似乎要把琐碎的小事咽下去,可是喉头发紧,只好复抬起目光,落在狐狸鬓边。
“我一定会很想你。”他轻轻道。
林子里传来几声附和的呜咽,圆圆刚要开嚎就被小晏默默捂住了嘴。
贺清来将掌心贴在狐狸脸颊,他轻轻地用手指拂了拂狐狸鬓边几丝碎发。
狐狸心下陡然一软,酸酸地不成滋味,只好用力抱了抱他。
大黄的哞叫如飞水漂的石子,震荡地“嘟、嘟、嘟”着传来,狐狸松开怀抱,贺清来却依依不舍。
“我会快点回来的。”狐狸说。
她取过包袱,按一按他肩膀:“你快回家,不要送。”
少女转身一遛烟地跑下,大柿子树下牛懒懒地昂首看来。
苗苓笑着掀起车帘,狐狸挨过去,就问:“吃不吃红糖包子?”
苗苓眼前一亮,摊在狐狸膝上的油纸包中八九个白包子挤在一起,说说笑笑间牛车开始走了。
苏伯伯在前面笑呵呵问:“清来做的包子吧?”
“嗯,今早蒸的,还热乎,伯伯尝尝。”狐狸说着,递过去一个。
苗苓咬着包子,惊讶道:“今早才做?那得起很早吧?”
“嗯,”狐狸随意答应着,目光从车帘缝隙中望出去。
跳跃的松鼠落在肩头,手中方才空无一物,如今却捧着两鼠,渐行渐远,只看清楚他的眉眼,林子里绿风吹过,狐狸恍觉这是明亮的夏天。
“是清来吗?”苗苓循狐狸目光看去,路弯折,再看不见什么。
“嗯。”狐狸说。
苗苓原想打趣,可是夫妻新婚短暂分离,说什么都平添惆怅,于是安静坐着。
狐俚摆正脑袋,摸起包子啃了一口,寒暄问:“阿苓,你去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