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答应了,顺手泼了水,擦了脸,便跟进孟娘子房中。
齐娘子正在分汤,狐狸凑上前一看,雪白的牛乳加了桃胶、银耳和红枣,怪不得是要“吃”。
“我只放了一点糖,若是吃着不甜,自已再加。”许娘子道。
几人围着桌子坐下,狐狸接了碗,没有直接入口,先轻轻嗅了嗅,只有清甜气味。
用勺子舀起银耳送入口中,再啜饮一口。
狐狸眼前一亮。
见她吃得高兴,孟娘子将自己那匀出来的半碗推过来:“鞠娘子,你把这半碗也吃了吧。”
狐狸道了谢。
许娘子大概听说了今天早晨的事情,于是道:“昨日忘了忌口,这几日就不能做酥肉汤了,中午我给你蒸一碗扣肉?”
闻言,孟娘子叹气,摸着肚子说:“我还当是要生了!扣肉就扣肉吧。”
“才七个月,还要养好些日子呢,吃食上注意点,总没有坏处的。”许娘子宽慰道。
“小冯什么时候回来,能赶上你生不能?”许娘子问。
孟娘子又叹了下气。
“谁知道?前儿来了信,说是刚过渡河,那还远着呢,路上再换货、买货,刮风下雨绊绊脚,三个月都不够他走的。”
眼见孟娘子又要叹气,齐娘子忙道:“还早着呢!一定赶得上。”
狐狸将炖牛乳喝完了,掏出帕子擦了嘴,才问:“阿铃怎么不在?”
“她去晒药材了,”许娘子说,“而且她和楚娘子一样,都不爱喝牛乳,向来是不给她们炖的。”
“那我去找她。”昨日说过陈小娘子要来取药,不论是做药丸,熬药或是做膏药,狐狸是熟练的。
“走吧,咱们一起。”许娘子将空碗收拾了,二人一道去了前院。
廊前摆开了晾晒的药材,沈铃正忙前忙后地将其摊开,竹匾足有一叠。
狐狸上前帮忙,不多时,沈铃笑了下,从屋里拎出个药包,朝狐狸笑道:“鞠衣娘子,你把这药拿去诊室吧,陈小娘子这会儿就来了。”
狐狸应了,待进诊室,对外的门已经开了,楚娘子正在看书。
“小心、小心脚下…”一年轻男子极认真地拥着个年轻姑娘,态度谨慎。
年轻姑娘啧了一声,一把推开他:“别挡路,我自己走。”
狐狸循声看去,年轻姑娘打扮利落,轻快地跃上台阶,弯月眉,微微上扬的眼,眉梢眼角尽是说不清的干脆。
“楚娘子,我来取药。”陈小娘子笑道。
狐狸将药递过,楚娘子放下书:“这药只是安胎补气,每日一碗便可。先坐下,我再给你把把脉。”
陈小娘子笑应,掀了帘在桌边坐下,楚娘子却示意狐狸:“这是新来的医女,可否让她也看一看你的脉象?”
“当然可以。”陈小娘子爽朗道,便将腕子递向狐狸。
待她放平腕子,楚娘子淡声道:“滑脉走珠,你且按一按。”
狐狸虽看了不少医书,但给人把脉还是头一遭,不免屏息,十分仔细。
不消几息,果然察觉大人脉象下藏着的另一道跳动,流利如滚珠,起初微弱,越探越明,烫得狐狸指尖也跟着跳动。
见她脸上透露出几分欣喜,楚娘子微微勾起唇角:“不错。”
狐狸的手还没松开,却又察觉些不同来——似有若无掠过,倒像灵气涌动,狐狸心下一动,不着声色,谨慎地在指尖催动灵力。
原来有几道气息运转在陈小娘子的经络,随着狐狸的追踪,七经八脉渐渐明了,狐狸松了手,笑道:“陈小娘子的身体很好,气息颇平稳。”
既把了脉,陈小娘子便带着丈夫离开了。
狐狸立在原地,轻搓指尖,回忆着方才那几道气息的走向。比起脉象,她从那气息中似乎能感受到更多。
“往后,你就跟着看陈小娘子的脉,”楚娘子摊开脉案,“她刚有孕两月,胎象稳固,只是家里人不放心,我给她开的都是补气养血的方子,算不上药。”
狐狸垂眸歪头,仔细看楚娘子记录的脉案。
卷上所书所写极尽详细,陈小娘子的名姓、年龄,素日做什么活计、住在哪儿,都一目了然。
楚娘子道:“陈小娘子是做糕点的厨娘,她只注意莫要久站便可,家境不错,开方子时可酌情用些药效更好的。”
狐狸应了,楚娘子站起身。
“和她相反的是孟芝,她体质弱,肠胃不好,用药须温和,且要忌口,你在院里,记着督促她每日站一站、走一走,免得生产艰难。”
狐狸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说的是孟娘子。于是点头:“我记下了。”
“牛乳吃了吗?”楚娘子忽然问。
“吃了,好吃。”
楚娘子脸上竟有些欣慰:“既然喜欢就让许娘子两三日炖一回,你勤吃。做医女的,体力一定要好。”
话落,她又关心道:“昨日睡得好么?”
“很好,午后许娘子给我送了冰,屋里很凉快,”狐狸回答着,咬了咬唇,“嗯…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