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是很有分寸的,若只有他和蝉娘、条条,他便自在撒欢,爱去哪去哪儿,什么压弯腰的干草丛,一鼻子扎进河边的雪堆,舔一舔冰层···
现在宝珠跟在尾巴后了,豆儿黄便只管在院子里兜着圈子,专踩扫干净的地方,扭着屁股晃着尾巴,不亦乐乎。
狐狸终于剥了满满一碗的蒜瓣,堆成小山,苏娘子端走了,狐狸发觉自己指头上都是直白的气味。
她看一眼身侧的贺清来,贺清来是不喜欢吃蒜的。
狐狸故意将手指伸到贺清来脸侧,少年皱着脸,往后躲避,狐狸紧追不舍,贺清来几乎要做个鬼脸,狐狸终于被逗得笑了。
贺清来忍不住也笑了一下,起身给她打水洗手。
饭菜终于准置妥当,众人热热闹闹地拼成一张大桌子,各色的菜肴流水似地摆上桌子。
红烧鱼、冬菇鸡汤、梅菜扣肉、五辛盘···狐狸这边则摆着冬笋羹,焖茄子,葱香薄饼等。
众人依次坐下了,姜娘子和苏娘子早跃跃欲试,刚一坐下,没人动筷子,两妇人相视一笑,苏昀立即起身取酒杯,口中还顺势劝道:“过年,喝一杯暖和!”
“喝一瓶,暖暖身子得了!”陈平康说。
一时间推杯换盏,十几个人吃得热闹。
吃过饭,天上又稀稀落落地飘雪花,姜娘子和张伯、苏娘子夫妇,仍旧在兴头上,就这剩下的菜喝酒。
狐狸和贺清来、小桃便坐在一边看雪,宝珠缠着苏昀,一连声问:“哥!雪!”
苏昀喝了两杯烈酒,一时没反应过来,说:“下雪了?”
张芮忍笑推了推他:“还是秀才呢!宝珠要你说有雪的诗!”
苏昀笑了,捏了捏宝珠红扑扑的脸颊肉,低头道:“好,我想一想···”
小桃百无聊赖,忽然眼前一亮:“衣衣姐,你还能吃下去芋头不能?”
“芋头?好,我要两个。”狐狸斟酌,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再来十个也不怕!
贺清来倒了热茶,递进狐狸手,狐狸啜茶,看小桃手捧三四个芋头跑回来。
炭盆烧得火红,最顶上的碳块中心红得像红枣颜色,边上又微微泛紫,贺清来将其拨弄开,惹得细微的火星子飞起。
小桃连忙将芋头丢进炭盆,严严实实地盖住。
雪越下越大,原本细弱的雪花渐渐飘成鹅毛般,狐狸闻见芋头的香气。
说笑声好像在催眠,狐狸不觉靠在贺清来肩头,小桃忍了忍口水,终于拾起火钳,扒拉开炭堆,夹出一个拳头大小的芋头:“衣衣姐,你吃这个?”
小桃抽了手帕,将芋头按在地上滚一滚,黑色的酥皮掉了一地,露出糯黄的皮,不慎夹破皮肉,里面已经烧熟。
小桃将其小心包好,递给狐狸。
炭盆边只剩下两个姑娘呵气的声音,姜娘子倒酒的功夫看见,不觉笑得敞亮:“哎哟!我的儿,刚吃了饭就吃芋头,待会可别吃撑了!”
小桃在吃东西的间隙飞快笑了一下:“不怕!我就吃一个,剩下的都是衣衣姐的。”
听见是狐狸的,大家都笑一下,苏小娘子道:“能吃得下就好,待会烧点梅干茶,喝一喝舒服。”
狐狸啃着烧芋头,心满意足。
贺清来问:“成亲的日子要哪个月?明年三月后都行。”
“唔——”这叫吉时、吉日,可对狐狸而言,哪一日都好,于是她说:“等石榴花开了,我们就在那个月成亲吧?”
屋子里暖烘烘的,雪花变成斜着飘,狐狸听见从贺清来胸腔内传来的一声轻笑。
“好。”
晚饭换了地方,众人冒雪提灯,到姜娘子家用饭。天早早擦黑,雪还是没停,瓦片上厚厚积累。
“出来啦!放烟花!”邓进在院门外大喊。
众人笑着冒雪出门,零落的伞在天幕下撑开,屋檐下的灯笼晕出一片光亮,雪片落下微微响动。
村人都出门来,四下都有灯笼,可是太远、太微弱,杜衡将柴盆搬出门,烧起一大堆火,火光登时照亮墙壁。
狐狸的半侧脸似乎都感受到了热度,邓进和梁庭冒雪在院子前扫出一大片空地,只看见梁延手中举着一只香,香火头像萤火一闪一闪。
黑暗里听得“簇”地一声,哨子似的尖啸直冲云霄,猛然绽开,橙红的花开了半边天。
众人都赞叹,谭丁香道:“这比去岁那个好看!”
邓进笑着,又往空地上搬去一个方正的东西,狐狸瞧不明白,兀自高兴,贴着苗苓观看。
又是几声,这次炸开云霄的,却是彩色的花朵,紫红的尾巴划过天际,狐狸看见天空密密的雪花被吹得东倒西歪,乌黑的云阴沉沉的,一层又一层。
小桃喊道:“梁延!给我玩玩!”
第136章烟花
“小桃,你可小心些,点着了就跑!”苏娘子不放心,连声交代。
小桃答应一声,她胆子大,一下子烧两个,小姑娘敏捷地蹿回人群,烟火“噗噗”往外飞,不多时一起碰撞、炸裂,紫色的、红色的,澄黄的,染得天空都变颜色。
大家都笑着赞叹,林婆婆道:“这家烟花好,赶得上去镇子上看的了。”
小桃笑着奔过来,将香火塞进狐狸手中,脸颊不知是兴奋还是冷的,红扑扑的:“姐姐,你试一试!”
狐狸捏着香火,低头笑了下,梁庭道:“衣衣,你点一个,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