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松开苗苓,在灯火的边缘看见一个方疙瘩,似乎是纸做的,狐狸瞧见长长的引信,于是伸手去点。
啪嚓一下着了,她不觉兴奋起来,扭身便往回逃,等扑进芮娘和苗苓怀中,天上明亮的烟火一簇簇绽放。
烧红的花急促地尖叫着冲上天空,炸了又炸。
人们直闹到夜半,这才逐渐散去,熄灭了火盆,狐狸摸着院门,听身边人低声说话,进了房间。
“衣衣,别把窗子关太严实。”姜娘子叮嘱。
狐狸答应:“知道啦。”
屋子里暖烘烘的,狐狸摸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她说:“贺清来。”
月光不甚清晰,可是狐狸的眼睛瞧得清贺清来。
吹了半天冷风,少年的脸颊也有点红,他笑了笑,回过身来。
“新年快乐。”已经过了夜半。
“新年快乐。”少年如是说。
过了年,刚入二月,雪花便融化尽了,只要天晴,贺清来的屋子便照常砌墙、修建。
狐狸借着送茶的理由提着食盒往家跑去,她看见自己那一半已经建好。
狐狸跨进院子,一一将茶水和点心摆出来,陈平康和邓进带着梁庭等正在砌墙,贺清来似乎在打扫屋子,见狐狸来,便笑着招手。
狐狸奔到他身边,抬头看房顶,青砖、灰瓦,后头衬着山峦起伏,好看极了。
贺清来说:“这边是小厢房,还有厨间。”
一切都是新的,墙上还有刷过的粉,干燥后有一种淡淡的气味。
狐狸看见院中间的石榴树,她倒坚强,拆房子、拆院子,她都安定地在原地。
狐狸看见石榴树的绿叶,暂时还寻不到花苞的踪迹。
贺清来发觉她的视线,情不自禁笑道:“开花还早着呢。”
“不过花期最早在五月,姜娘子请人算过了,十六是个好日子。”
贺清来又说。
狐狸下意识道:“已经很快了。”
狐狸回头,贺清来正朝她微笑:“嗯,已经很快了。”
五月十六定作婚期,狐狸从没觉过春天原来那么漫长。
种下的秧苗渐渐成活,在天空下昂起腰杆,狐狸看着自己的半亩田,低声念叨:“十六、十六。”
大山渐渐染上新绿,日子一天比一天接近。
狐狸的心情反倒宁静下来。
五月十五是个很晴朗的天气,五月十六更应该是个好日子。
狐狸觉得自己睡了很好的一觉,浑身舒坦。
她睁开眼睛,帐子里还黑着,睡在里侧的小鼠们响着高低起伏的鼾声,狐狸轻轻撩开帐子一瞧,窗子也是黑的。
狐狸闭上眼,尽力催自己再入睡。
可是谭丁香家的公鸡高亢而嘹亮地叫了,悠远传响。
狐狸果断翻身坐起,蝉娘迷迷糊糊掀开眼皮,问:“大王···怎么了?”
狐狸动作一顿,反手盖住蝉娘的脸:“没什么,你再睡一会儿。”
热乎乎的小鼠很快睡着了。
狐狸悄声从帐子缝里钻出去,她悄没声蹲在地上,打开放着喜服的箱子。
蓝梦般的晨晞尚未到来,狐狸轻轻抚摸喜服的裙摆,柔软的触感,苗苓的手艺越来越好,红色的石榴花栩栩如生。
“天快亮了。”狐狸嘟囔。
她不觉将衣服取出来,慢慢换上。
等她穿好了,将头发拢出来,回头一瞧,帐子下钻出一排小脑袋,一个个眼睛闪闪发亮。
狐狸问:“好看么?”
于是小脑袋们拼命地上下点。
“笃笃”两声,姜娘子轻声敲响了狐狸的房门,小鼠们忙慌钻回去,帐子留下淡淡的涟漪。
姜娘子推门一瞧,登时乐了:“哟,已经穿好了!”
姜娘子端着温水进门,狐狸开始洗漱,姜娘子在她耳边絮絮叨叨。
“不晓得今日会来多少宾客呢,杜衡肯定回来,书塾还有几个孩子也吵着要来。”
姜娘子继续说:“请的厨娘还是芮儿成亲时用的,平河镇数一数二的手脚利索,尤其做一道莼菜羹,吃过的都说好。”
“我们谈好的备上十五桌,也不少了,若是更热闹,大不了加些人手帮忙。”姜娘子细心整理狐狸的衣领,替她紧一紧腰间的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