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要推辞,郑云霞抱着睡醒的杜蓉,不好出手,只能帮腔道:“这些日子你们又买鱼肉又买米面,哪还要什么辛苦钱呢!”
杨树插不上话,但为了那十来顿不放姜蒜的汤,卖力附和地喊:“正是!正是!”
赵佑忙道:“应该的!我们平安——!”
这么一说,男人突兀红了眼眶,干笑着掩饰道:“要不是鞠衣姑娘发现平安,杜郎中、孔郎中竭力施救,还有小树摔伤了腿。”
“包郎中和清来日夜看护,我们平安,怕是没命了。”
越说声音越小,赵佑哽咽,强忍着通红泪水。
众人都说不出话。
见场面一时伤感,邓娘子忙擦了泪,笑道:“说这些!杜郎中别推辞了,收了钱,多给蓉儿做两身新衣裳!”
杜衡不好再辞,笑应道:“可惜蓉儿还不会说话,不然一定谢谢婶娘。”
“啊嗷——”应景似的,杜蓉噗噜噜吐着泡泡,张嘴试图掺和。
大家于是都笑起来,郑云霞笑道:“蓉儿知道呢!”
这么一打岔,心情方至明朗,赵家夫妇亦归家去。
原以为这件事就此结束,谁知到了八月十九,陈小满面喜气地又来了。
狐狸只看陈小捧给杜衡一张红帖,杜衡掀开来看,不觉一惊,转而喜道:“这是好事,自然可以!”
陈小喜不自胜,连连应承:“那便是明日了!我就不打扰杜郎中了!”
待陈小奔出门,杨树将扫把往柜台上一靠,笑嘻嘻问:“什么好事?”
“后日是平安生辰,趁这个时候,一要请神,二要舞狮祛晦气,三还要来药堂送谢礼。”
“这么热闹!花费不小啊!”包安惊奇道。
“只这么一个独子,”孔峥说,“平安病后重愈,办场喜事也有好处。”
“明日上午赵家门前就有舞狮,赵家夫妇今日已经往观音庙请神去了,”杜衡笑道,“清来、衣衣,你们只管早上去看热闹。”
杨树乐道:“真好!”
狐狸悄声询问腕上青蛇:“你去瞧舞狮不去?很好看!”
“我跟着你,当然去啦。”青蛇小声回答。
八月二十,端午的节庆余韵尚且未尽,赵家米行要请神祈福的事传遍镇子,更是热闹非凡。
清光满溢,狐狸和贺清来、杨树三人不敢停留,一大早就往米行街上去。
一阵敲锣打鼓,人头攒动,已经围了几圈,杨树惊道:“怎么这么多人!”
幸而三人寻着机会,钻来钻去,终于在赵家米行侧方寻到地方,站住了脚。狐狸一张望——赵家米行变样子了!
如今三间铺子齐开大门,只余一间整整齐齐摆着货物菜蔬,原本黑沉沉的高柜台焕然一新,侧边墙上摆个簇新的高几,已经供上高高拱起的点心、香梨,中间店铺扫洒一净,摆着小桌、茶炉,还有两把新躺椅。
“哎,听说没有,邓家娘子请了个白狐仙回来!”舞狮尚未开始,四周的人低声攀谈。
“什么白狐仙?”立即有人好奇发问,狐狸赶紧竖起耳朵,仔细偷听。
“听说平安病重,昏迷几天,突然间就好转了,一醒来就说梦中见到一位白狐仙,特特将他救醒,邓娘子前日去观音庙,便是请示菩萨,可否供奉!”
“那菩萨准了没有?”一妇人忙问。
“那能不准?邓娘子连求三签,都是允的!这不,孟画匠一向画神,依照平安所言,便画了幅白狐像,今日便能熏香张贴了!”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他是孟画匠的邻居,能不知道?你说稀奇不稀奇,咱们谁听过什么白狐仙子?”
众人哄笑起来,讲话的男人道:“要不赵家红火呢,平安重病得治,原是祥瑞保佑!”
“狐狸!夸你呢!”青蛇激动心声道。
“我知道。”狐狸一忍再忍,终于翘嘴,好不得意!
“快瞧!邓娘子回来了!”
众人如向日葵花,一哄望去,人群自觉分开一条小道,果然见邓娘子着新衣,浑身一丝不苟,脸上含笑,头上簪着两只明亮的银簪,手捧一长锦盒,赵佑亦步亦趋,跟在娘子身侧。
吹打匠人们乐声阵阵,开路而来。
众人看夫妇二人到了店前,一时噤声,屏息去瞧。
陈小捧水,邓娘子将锦盒恭敬放在侧向高几上,净手后才将画像自锦盒中取出,狐狸只看见彩画一闪,她一晃。
心中砰砰,然眼前已烧起清新熏香,鞭炮阵阵,炸开满地红,小孩们惊叫笑闹,一红一金的彩狮百般嬉闹,引得人群喝彩。
穿越重重,狐狸看见赵平安向高几上奉上三柱清香。
狐狸心弦震动,她闭上眼睛。
刹那间再睁眼,狐狸目光却在米行内,她惊疑之下抬爪,敷以上好颜料的白爪子闪着彩光,扭头一瞧,三条尾巴威风凛凛,身子底下彩莲盛放,正是底座。
邓娘子正恭敬供香:“狐仙在上,请享民妇供奉,有生之年,永不断绝。”
她在画上!
香火涌上,氤氲间狐狸猛吸一口——精神大振,何等美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