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顺手从包袱中摸过一颗,递给贺清来:“圆圆请你吃松子糖。”
贺清来接过,微微笑着答谢。
豆儿黄瞧见了包袱里的小黄,虽然有些局促地贴着贺清来裤腿,不肯朝狐狸近一步,但此时也昂着脑袋,小声呜咽着打招呼。
小黄探头一笑,接着扭头叮嘱:“上了车,可不能轻易露出脑袋!要不让人看见啦!”
小鼠们纷纷应答,墨团欢快飞高,一阵青烟似的飘过天空。
苏昀今日恰好要交付书稿,便由他独个赶车,冬日的布篷子卷起两边,书稿整整齐齐包裹着码列,登上了牛车,狐狸摘下包裹,放在腿边。
豆儿黄兴奋极了,绕着车辕跑来跑去,尾巴摇得重影。
待牛车一动,小狗一个猛跳,极其矫健地落入贺清来怀抱。
四月底的天渐渐变热,迎面微弱的风不足凉爽,苏昀一面赶车,一面掏出两柄扇子递到后面:“你们扇扇风。”
狐狸拿了一柄折扇,一展,只见纸面上画着一枝桃花,鲜妍明亮,她笑道:“这是谁画的?”
用笔简单,花瓣纤巧,枝干十分流畅,但却不是苗苓的手笔——苗苓的画,虽一向是些花啊鸟的,但是十分大气,挥笔之间不拘一格,不失精巧。
苏昀笑道:“猜一猜?”
贺清来也在翻看折扇上的画作,他那柄是十数杆瘦竹,风骨林立,青绿薄淡。
“是阿延画的,我刚看见时也很惊讶!”
“梁延?”狐狸一时不敢相信,讶异欢喜,翻来覆去又看了一边,啧啧称叹:“真看不出来,真厉害!”
“阿延虽然平日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但实际上很细心,也很好学,很爱问我些学识。”苏昀道。
隔着包袱皮,狐狸觉得一只小爪子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腿,狐狸心领神会,苏昀不能转头来说话,对面只有个贺清来,于是她很自然地下移折扇,展开在包袱缝隙前。
小鼠们不敢高声言语,只能瞪着黑豆眼睛,无声赞叹,蝉娘又指贺清来,少年抿唇,默默挪下折扇展示。
等走出大山荫蔽,太阳立即耀眼,狐狸打开扇子遮在头顶,偶尔晃荡,送来阵清风惬意。
花香阵阵,还有溪水清气,狐狸有些惬意地眯着眼睛远眺群山,豆儿黄挪动身子,将脑袋伸出车外,高兴地摇晃尾巴。
赶在正午前抵达平河镇,苏昀驾车将两人送到药堂门前,刚站上台阶,杜衡便迎了出来,笑道:“清来,衣衣!”
“杜大哥。”苏昀问好。
杜衡忙道:“小昀,后面正做中饭呢,你吃了再走。”
苏昀笑道:“不用了,我得赶着去送书稿,还要去给小桃带东西,就不留下来了。”
寒暄一番,杜衡也不再多劝,三人目送苏昀远去。
一进药堂,只觉得满屋凉爽,扑鼻微苦的药香掺杂百味,兴许是知道接下来要住上两个月,并非头一回来,可狐狸还是兴起些新奇意思。
杜衡笑呵呵的,也很高兴,领着两人先往后院走:“房间已经打扫过了,衣衣,清来,你们的屋子挨着,还是上回住的那两间,被褥等都是你们郑姐姐新做的,各备了两套可以换洗。”
狐狸听见这话就要往外掏钱,杜衡早料到二人举动,于是笑道:“不要客气,来做学徒没甚工钱,只是辛苦活,云霞只想着能让你们住地舒坦点。”
从小门进了侧后院子,院中树茁壮,华盖绿荫,狐狸和贺清来各自进房。
狐狸只觉眼前一新,整齐简洁,两架床如今挪剩一架,左侧墙角立着一道两折小屏风,素白间点缀朵朵迎春花。
窗子下一个木桌子当作梳妆台,小抽屉一层三个,配着个红色的绣凳,另有洗脸架、木盆···
墙角还立着个小几,摆着盆正开的惠兰,叶片修长而茂盛,绿色的花瓣清新芳香。
狐狸将包袱放在小绣凳上,左右一看,床边立着个小柜子,绕到屏风后一瞧,原来是个新打的浴桶,堪堪半丈多宽窄,容纳一人洗漱。
狐狸大感新奇,虽她不用洗浴便可周身洁净,但是偶尔试一试也无妨。
杜衡没进房间,只站在外面道:“衣衣,你们先收拾包袱,待会到厨房吃饭。”
狐狸应了,合上门,屋子里很安静,只是隔着一道墙,与贺清来的距离比在家时还要近,狐狸能听见豆儿黄满屋子蹿动的声响。
小鼠们迫不及待地爬出包袱,满屋子转悠,小晏到了新地方,便牵着小黄的尾巴四处摸索,圆圆望着屏风,发出感叹:“好高!”
蝉娘跳到高几上,捧着惠兰闻了又闻:“香!这屋子真好!”
忽然听窗户上轻轻一碰,狐狸忙开一道小缝,墨色影子蹿进来,高兴道:“大王,后面那条有卖新鲜豌豆黄的!”
狐狸:“有空了我去买。”
小青蛇刺溜从腕子上滑下,蹿到床上,在褥子上盘出个小坑,她吐吐信子,忽然瓮声瓮气道:“狐狸,书塾离这里远不远?”
狐狸整理着包袱中的杂物,捏出十数颗糖果,“有点远。”
“你问这个做什么?”狐狸开了小柜子,将衣裳叠进去,好奇说。
“哼,宋钰那小子又到书塾了,我得去看看。”青蛇打个哈欠,“啊呀,他可好玩了,他那只猫都比他有趣。”
这话似乎有点矛盾,条条:“什么叫猫比他有趣?为什么他好玩?”
“啧啧啧,小猫还能晚上玩耍白日睡觉,活泼得不得了,宋钰呢?”青蛇垫着尾巴,哼笑两声。
“总是卯时起身,亥时睡觉,一刻不早、一刻不晚,整天除了看书就是写字,吃东西细嚼慢咽,穿衣裳一丝不苟,我半夜跟小猫差点把桌子掀翻,也吵不起来宋钰。”
“那就叫好玩?”圆圆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