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乌鸡?今天什么日子?喝鸡汤么?”包安说。
“师父你记错了吧?一个月喝两回鸡汤、两回排骨汤,这个月已经喝过鸡汤,只剩下一顿排骨汤了,”杨树说。
孔峥摇头笑叹,杜衡道:“你师娘有孩子了,所以今日喝乌鸡汤!”
“师娘有孩子?”杨树挠挠脑袋,不解地朝郑云霞身边来回探看,“孩子在哪呢?”
包安惊讶道:“啊呀!天大的喜事!师父,我这就去买乌鸡!”
看身边众人都满面笑意,杨树慢慢回过味儿了,猛瞪大了眼睛:“什么?!师娘有孩子了!”
杜衡忍不住笑拍了一下杨树脑袋,无奈道:“小点声,你喊得街都能听见了。”
郑云霞笑意不变,杨树手足无措,赶忙放了包袱,“我这就和包大哥去买鸡!师娘你稍等!”
话音刚落,两人又出了店。
药堂的生活似乎添上三分喜气,夜里等狐狸躺在床上时,蝉娘悄悄揽住她垂落的发丝:“大王,什么叫有孩子了?郑娘子怎么了?”
“就是她肚子里有一个小孩。”狐狸说。
“肚子里?”听见这话,条条蹦落在狐狸肚皮上,不解道:“她的肚子里能放下一个人?”
“不能吧···人那么大。”墨团小声说。
狐狸想起郑云霞白日模样,高挑偏瘦,只好慢慢道:“是会慢慢长大的,现在还小着呢,孔大哥说,现在孩子只有一点点,比一粒芝麻还小。”
“什么?!比芝麻还小?!”圆圆瞪大眼睛,咋舌道。
众鼠一时安静下来,如何也想不出一个芝麻粒似的小人,她的手在哪里?脚在哪里?眼睛该有多小哇!
只有青蛇忽然道:“阿芜生了杜衡,那这个孩子是不是也算有阿芜一点血脉?”
狐狸道:“应当有。”
青蛇在黑夜中大大地打了个哈欠,她懒懒道:“那我能喜欢她一点,我们可以多在药堂住一段时间。”
“要十月怀胎呢,到时候我们都回家去了。”狐狸说。
青蛇嘶嘶道:“那有什么?十个月,一眨眼就没了!”
眨眼间就到了六月,六月初八平河镇做粥厂、行义诊,杜家药堂如今只孔峥、杜衡坐诊,包安尚可在一旁协助,狐狸和贺清来、杨树却又被放了假。
药堂前大排长龙,实在是人挤人,一眼望不到头,门外四五个官差正在维持秩序,狐狸和贺清来从后门出去,长街上空荡荡。
“这会应该就要施粥了,我们去不去?”贺清来问。
狐狸斟酌,她没见过这场面,于是点头:“去,看看是什么粥。”
两人并肩,墨团飞过头顶,她叫道:“大王!远处好些人!好多脑袋!”
义诊在各自店面,施粥则在官府门前,等狐狸和贺清来站在队末,恰巧到了施粥的吉时,长龙开始向前游曳,狐狸仰面看去,只见官府门内许多人,最高的那个就是方云岐。
他腰间挎着一柄刀,墨色长靴、深蓝衣袍,看起来威严而周正。
似乎一瞥,闪过狐狸这厢,狐狸忙低下头,默默跟在贺清来身边。
总共十五道的队伍,来吃粥的男女老少规规矩矩,不听嘈杂,走了一刻钟,才只听身侧一个人压低声音说:“哎,你猜这大老爷得多少家产啊?现在不是荒年灾年,还有心施粥!”
“听说是沐川首富!厉害得很!”
狐狸支着耳朵听,身边的人越说越高兴,一个妇人道:“我姑表姐家的女儿在大老爷府里当丫鬟,哎哟哟,你不知道,阔气得很!连她们的衣裳鞋子都是绣坊做的!”
“真的?”一男人好奇。
“那还有假?大老爷脾气好,家财万贯又心善!”
说话间,便看贺清来成了队伍头一个,小声说话的人也赶忙住嘴。
施粥的官差一丝不苟,每碗三大勺,添了红枣、桂圆、花生、红豆···的八宝粥香甜四溢,立即吸引了狐狸的注意。
狐狸微微低头,不去看官兵脸色,小心接过满满当当的粥,领了筷子,这才往后走去,贺清来同她寻了人群中一处站住脚,便开始喝粥。
狐狸尝了一口,果然煮的烂熟,滋味深刻,墨团远远跟着,大声道:“大王,好喝吗?”
狐狸眼中带笑,轻轻点头,墨团在她头顶盘旋,可是周围都是人,一时不敢轻易落下,急得团团转:“大王!给我留一口!”
“好。”狐狸心声道。
于是低下头去,狐狸喝了一大口粥,正要称赞用的黄糖上佳,忽觉异样,她猛地回过头去,只见衙门前仍是长长的队伍,六月的阳光明晃晃的白,落在众人身上。
狐狸的目光来回梭巡,心头浮上一丝疑惑,说不清楚,她看见官差、方云岐、匾额,看见蹲在阴影中吃粥的人,看见远处的巷子口说笑的小孩。
“衣衣,怎么了?”贺清来问。
狐狸缓缓收了目光,摇头道:“没什么。”
她说不上来,也许是感觉错了。
忽然听见一声呼喊,狐狸抬头一瞧——原来房檐下倒挂青蛇,正笑嘻嘻地瞧着她:“狐狸!”
狐狸无奈,心声道:“你不是在书塾吗?”
“啊呀,书塾不好玩!我来看看你在作甚!”青蛇倒着脑袋,缓缓在房檐下摇摆,略微隐蔽,无人注意一条青蛇呆在众人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