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谷场上来人越走越近,已经能隐约看清楚脸,狐狸在人群中又看见了那个少年。
虽然看起来是个年轻少年,身形稍显单薄,但个子倒高,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容,没怎么开口说话。
“宋钰哥一定还要继续考举人,他还小呢,今年才十六不到。”小桃说。
梁延惊讶:“不到十六,那他真厉害。不过宋钰哥长得就很聪明。”
苗苓被这话给逗笑了:“什么叫长得聪明?”
梁庭无奈,梁延不等哥哥说话,便赶忙坐直了身子,说道:“你看啊,宋钰哥长了一双柳叶眼睛,这叫有菩萨相,菩萨能不聪明吗?”
“你什么时候观察到的,这么仔细。”小桃眯着眼睛远眺,尽力想看清楚宋钰长相,只可惜离得还是太远,并不清楚。
远处的树荫落地,狐狸回忆起今天早上见到的那双眼睛——是很像两片均匀流畅的柳叶,但她没见过菩萨。
众人坐了这么大一会,便相继起身,苗苓道:“我得回去了,芮儿,你走不走?”
张芮道:“我也回去,我娘说今晚包包子,我回去择菜。”
于是狐狸和贺清来也顺势告别,众人浩浩荡荡出了院子,梁延的目光还落在宋家院子上,他说:“既然要盖书塾,院子边的几棵树就要砍了。真可惜,那棵槐花树开花很好闻。”
狐狸听着梁延的话,他几乎在自言自语,狐狸目光里只有连成一小片的树木,她弯腰凑到梁延身边:“哪一棵是槐花树?”
“喏,宋家后墙,朝苏小娘子家三丈的那棵,别看她瘦,开花可灿烂了。”
狐狸目光落在那只有胳膊粗的树上,早已经过了槐花花期,狐狸竟没注意过她的香气。
四五月份的花太多了,狐狸鼻子闻不过来,再清淡的茉莉香就够她闻的了,苗苓家那棵桂花树就要开了,狐狸从院子边经过,常常被花气呛得想打喷嚏。
但是明年开春动工,这棵树肯定保不住,想到此处,狐狸也觉遗憾,于是道:“是很可惜。”
“她可厉害了,没人栽,前几年我和小桃上山摘蝉,下来的时候才看见地上多了一棵幼苗,那时候我们还打赌是什么树。”
“你猜的什么?”狐狸问。
梁延嘿嘿笑了,有点得意:“我当时摸了摸叶片,又看看芽头,我就猜是槐树。”
“那小桃呢?”
“小桃说有可能是桂花树,也有可能是石榴树,我们等了一年,她长大开花了,小桃才认输。”
梁延继续道:“我们的赌注是三块鸡蛋饼,小桃做的鸡蛋饼可好吃了。”
说着话,已经靠近梁家,梁庭喊了一声,梁延笑着招手:“我走啦衣衣姐,明天见。”
“明天见,梁延。”狐狸看着梁延奔过去,梁庭把着院门,似乎在叽里咕噜地吓唬他,小少年一边讨饶,一边快步跑动,钻进院门。
狐狸忍不住笑了一下。
只剩下两人并肩而行,贺清来:“鸡蛋饼不能吃,但是我会做青菜饼,要吃吗?”
狐狸心情很好,她笑着转过头来:“好呀,家里还有糖,能不能再做点甜的。”
“嗯。”贺清来微微弯唇,点头答应。
狐狸择菜,贺清来揉面,不多时烧火,预备做饭。
鲜灵的小白菜被剁碎,加上一点豆腐香干,盐巴少许;另外包了红糖馅饼,晚餐时不用呼唤,豆儿黄闻见香气,早早回家。
总共做了七个饼,狐狸一人吃了三个。
贺清来始终含笑不语,吃过饭,包了一块青菜饼,一块红糖饼,狐狸接了,熟练道:“贺清来,明天还吃这个,加上清汤面。”
“好。”
狐狸回了家,屋子里却还宁静,谁也没回来。
狐狸放好饼,天色接近昏暗,她又拿出来药方子,默背一遍。
正是这时候,窗口扑棱棱飞进来圆滚滚小鸟,上气不接下气,见狐狸坐在屋内,立时吱哇哇乱叫:“大王!快去救青蛇啊!她完啦!”
狐狸听了,暂且气定神闲,只是这话耳熟,可却不该是青蛇,她奇怪道:“救青蛇?她去哪里了?”
不等墨团回答,狐狸霍然站起:“她是不是又去吃丁香姐的鸡了!”
上上次偷蛋被抓,上次作案未遂,这次果然!
谁知小鸟凄凄哀哀道:“不是哇!她非要进别人家,里面好几个人呢!她非进,我们拦都拦不住!”
“别人家,”狐狸困惑,“你不认识?”
“对啊!有好多人,就在宝珠家旁边!”
狐狸一顿——那不就是宋家?!脑中瞬间想起阿芜,青蛇和宋家是有渊源的。
于是狐狸不敢耽搁,立即开了院门,却看天色已暗下来,狐狸放轻了脚步声,墨团呜咽着落在她肩上,却知道不能让贺清来听见,暂时不作声。
等蹿进河边树林,狐狸朝着小桥溜过去,墨团才哭泣道:“她疯了呀,里面全是灰尘箱子,连一块点心也没有,她偏要进去···”
“拦不住呀,小黄他们抱着尾巴都顶不住,幸好窗户上的洞小,圆圆顶在窗子上,才拦住她,不知道这会怎么样了···”
墨团说着情况,夜晚昏暗,村人一般不点灯,于是苏家两家,都安静地沉在黑暗中。
只有宋家,远远透出一点明。
狐狸悄声摸到了后墙,登时一愣——后墙窗子上破了个洞,一地晶莹的碎石头般的东西洒落,小黄和条条正围着那洞小声呼喊,十分焦急:“圆圆!小晏!你们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