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清来,我们也许愿吧。”那厢小桥下看去,已经游走数十花灯,狐狸心动,想要凑这热闹。
“嗯。”少年答应一声,开始点灯。
用花草灯中的烛火将莲花灯芯点燃,“扑”一声,一簇火苗燃烧在二人之间,狐狸定睛看去,莲花灯中缓缓溢出一阵香,却很浓郁。
贺清来小心将花灯递给狐狸,这才将第二盏点起。
“可以许心愿了。”贺清来提醒。
狐狸和贺清来一起探手,将花灯小心搁在溪水上,狐狸手背轻触水面,凉意透入,两盏莲花灯一起入水,只是一前一后,波荡而起的细微涟漪相遇、碰撞、融合。
狐狸收回手,学着贺清来样子,闭上眼睛,及时许愿。
一闭上眼睛,耳力越发好了,狐狸听见风声、水声,远处笑声,还有烛火燃烧;莲花灯中溢出香气萦绕鼻尖,狐狸嘟囔:“好香。”
“衣衣,快许愿。”少年低声提醒。
狐狸赶忙闭紧眼睛,心内默念:早日成仙、早日成仙、早日成仙······
翻来倒去只有这几句,狐狸能有什么心愿呢?无非如此。
许了愿,狐狸抒气,好似又在功德上加了一笔;依旧闭着双眼,贺清来好像还没许完愿望,低声呢喃的话语听不清楚,鼻尖浓郁香气被微风驱散,落入皂荚清香。
狐狸轻轻睁开了眼睛。
贺清来果然还没许完愿望,少年双手合十,眉眼恬淡,花草灯在他脚边掬出一片明亮,照亮了脚下的河水、石阶,青痕潮湿,格外清晰。
狐狸注视着少年,他却一无所觉。
“贺清来,你的愿望许完了吗?”她想这样问,可是贺清来好宁静,眉是眉,眼是眼,好像端坐花车的神仙,坐着的时候好看,闭着眼睛好看,喊她“衣衣”的时候也好看。
狐狸看入了神。
忽然,贺清来睁开双眸,瞳孔中一览无余,静静落着眉间一粒痣的少女,她明亮而静谧,乌发雪面,那盏灯亮在她身边,粉衣如苦楝花,也好像一个神仙。
谁也没移开眼。
谁知忽然,只听“咻”的一声,天上炸开了花,两人抬头看去,正是璀璨烟火,七彩不断,大片的烟花炸满天际,人群惊叹,仰面望去。
就这么看着天上烟花,兴许有一刻钟,兴许有半个时辰。也许有一天、一年那么久,谁明白呢,心走过的时间,怎么也没法衡量。
烟花终于停了,亮晶晶的星点滑过夜幕,贺清来垂首,才看狐狸脚边依旧辉煌明亮——那两盏莲花灯缠在一起,勾着青石壁,没有顺水而去。
“衣衣···”贺清来话音未落,狐狸伸出手去,轻轻一碰,莲花灯终于一前一后,摇摇晃晃,承接着愿望远去。
“衣衣姐!清来哥!我们走吧!”小桥上传来呼唤,狐狸起身,举着那盏滚灯,噔噔噔跑上石阶:“贺清来,小桃喊我们呢。”
河边的少年提灯起身,脸上飘起一个温和宁静的微笑。
花灯摇晃,静水流淌。开了春,桥还是桥,石阶还是石阶,可是柳树就要吐出新芽,流年不息。
第67章元宵后
游玩尽兴,众人终于收了玩心,先将苏昀送回书塾。
到了书塾后巷,众人注目,看那少年提着一盏红彤彤、明灿灿的鲤鱼灯走到后门处,可是苏昀手已抬起,却犹豫着,没有落在门板上。
苏昀转头,看一眼巷口众人,接着便又大步朝着巷口走近,不远不近停住。
狐狸又察觉到那种说不明白的气氛,这次她倒乖乖住嘴,没有贸然说话。
果然苗苓轻轻拉着小桃和狐狸,转到巷口墙边,芮娘提着灯,朝巷子内走入两步。
众人靠墙站成一排,梁延仰头看众人神色,见苗苓脸上带有隐隐笑意,忍不住小声问:“阿苓姐,你笑什么?”
“小孩子不懂。”苗苓不轻不重拍了一下梁延脑袋,梁延缩了缩脖子,又不死心地转向贺清来,“清来哥,你懂不懂?”
贺清来垂首,看梁延一脸不耻下问,狐狸支着耳朵等贺清来回答,谁知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无话。
梁延一脸茫然地挠了挠头,为这被蒙在鼓里一般的感受而略显焦灼,他一仰头,病急乱投医地看向狐狸,二人默默对视,终是梁延败下阵来:“···衣衣姐,好吧,你不懂。”
半炷香时间也没有,微风里只送来少年一句话:“夏天时我就能回来。”
风扫过烛火,噗笼作响,接着是缓慢而安宁的脚步声,张芮从巷口出来,面上微红,双眸含着一汪甜水似的笑意。
“小桃,清来,你们快回去吧,别让杜大哥等急了。”苏昀道,风拂动,另一条街的灯影扫过,少年耳廓通红,脸上笑意却很明朗。
众人重又迈开脚步,狐狸走在芮娘身侧,这姑娘恨不能一步三回头,狐狸跟着她回头看去,果然苏昀仍站在巷口,举灯眺望,漾着满面笑意。
苗苓注意着芮娘神色,自然回头偷笑,梁延跟着凑热闹。
忽然小桃扑哧一笑:“为什么都回头看我哥?清来哥、阿苓姐,你们回头做什么?”
这话一出,狐狸看向贺清来,似在询问,贺清来微微抿唇,默默垂下眼眸。
只有芮娘脸红,虽然小桃很有默契地没有问她。
乘着夜色,回到了杜衡的药堂,远远见两盏花灯明亮,留出小门,依次进门,杜衡正在敲着算盘,见众人回来,脸上生笑:“回来了,小昀回书塾了?”
“嗯,杜大哥,我爹我娘回来没有?”小桃应声。
“回来了,你爹你娘已经睡下了,你们也快去睡吧。”杜衡说着,上好门板,引着一众孩子绕过前厅,推开墙角小门,走入后院。
后院果然地方大,方正天井映入眼帘,星星在夜幕上闪耀,明月隐在屋檐后,玉盘生辉。
又从左侧穿过一道圆门,又是一座小院子,恍惚可见院子中一棵碗口粗的树。
“你们快些洗漱,早点休息。”杜衡正说着话,只听门扉一响,郑云霞从北屋走出,妇人浅笑,轻声问:“晚上都吃了什么?饿不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