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几个孩子互相看一眼,晚餐自然是没吃的,全靠午后那顿汤面元宵顶着,可现在天色不早,不敢再打扰,于是梁延、小桃、芮娘等,竟异口同声道:“吃过了,不饿。”
三人声音合在一处,狐狸闭紧嘴巴,幸好没说话,不然她就要说:“吃了元宵,不怎么饿。”
倒是有点馋。
郑云霞被几人逗得扑哧一笑,朝杜衡看去,杜衡笑道:“瞧我,忘了问孩子们吃饭没有。”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自然是没用晚饭。
郑云霞轻声走下台阶,悄声道:“家里还有素面,稍做点菜,你们吃了再睡。”
芮娘正要拒绝,郑云霞却轻轻道:“时候还早呢,不妨事。”
不好再推辞,众人于是烧火的烧火,添水的添水。
杜衡煮面,郑云霞取出半块腊肉,细细切成薄片,和着些许菜蔬炒了一大盘。
众人捧碗,围着桌子坐了一圈,不吃东西不会发觉,面条入口才觉得肚饿难耐,于是不声不响,各自吃下去一大碗,看得杜衡脸上失笑,赶忙再煮。
郑云霞目光掠过,这才轻声问:“衣衣怎么不吃菜?”
狐狸咽下去口中面条,回答:“我不吃荤腥,不妨事,素面也好吃的很。”
郑云霞微微点头,没再多问。
吃过夜宵,各自洗漱,吹灭蜡烛的花灯挂在廊下一排。
女孩们住的屋中正有两张对着的床,小桃和苗苓挤在一张,狐狸同芮娘睡在一起,棉被厚实,干净温暖,刚刚沾上床就涌来一阵困意,小桃三句话两个哈欠,不多时众人便齐齐沉入梦乡。
第二日刚睁开眼,窗外大亮,狐狸起身一看,芮娘和小桃还在熟睡。
正巧苗苓推门而进,见狐狸从床上坐起身,笑道:“衣衣,你醒了,我正要来喊你们呢。”
狐狸穿衣起身,刚一动弹,芮娘便微睁开眼,含糊道:“什么时候啦?”
狐狸说不准,倒是走到床边的苗苓道:“该吃早饭了,快起吧。”接着她轻轻拍了拍小桃,轻声呼唤,小桃这才悠悠转醒,从床上坐起,伸个大大的懒腰。
药堂里难得这么热闹,林婆婆、郑云霞和杜衡,连带着苏娘子、苏伯父,并这大大小小一群孩子,满满当当坐了两桌。
吃过早饭,杜衡和郑云霞将众人送出药堂,周围店铺都已吵吵嚷嚷地开了门,元宵节第二日,阳光灿烂,穿过头顶缤纷各色的灯纸,斑驳不一。
“郑娘子、杜大哥再见!”小桃活力满满,梁延跟着回头摆手,几人道别。
狐狸脸上笑意清亮,却忽而发觉身边的贺清来有点安静,他手里提着花灯,垂着眼眸,慢慢跟在身边,狐狸仔细看去,只见少年眼下淡淡乌色,颇有些无精打采的。
狐狸悄声问:“贺清来,你昨晚没睡好吗?”
贺清来抬眼看向狐狸,露出个温和笑意,慢慢道:“头一遭在外过夜,是有点没睡好。”
狐狸合唇不语,可看贺清来脸色,不像“有点”,倒像一整夜没怎么睡似的。
苏娘子同苏伯父在前赶车,梁延跟着小桃钻进帘子内,人有些多,大家互相挤靠,贺清来挤在车角,狐狸同他挨着,一上车,狐狸轻声道:“贺清来,你靠着我睡一会吧?”
少年脸上露出个淡淡的笑,微微摇了摇头:“不妨事,回去再说。”
小桃在二人之间看了一圈,关心道:“清来哥,你昨晚没睡好吧?眼下都黑了!”
话一出口,众人闻言,梁延、芮娘和苗苓都微微探首来看贺清来脸色,贺清来乍得关注,便撑着精神道:“没有,只是不习惯,前半夜睡得晚了点。”
狐狸同贺清来相处这些日子,渐渐摸清楚了他的脾性,惯爱把七分说成三分,既然是前半夜睡得晚,那便必定是后半夜才睡。
倒是梁延挠头讪笑,不好意思道:“一定是我吵得清来哥没睡好,我哥说我睡觉不老实。”
梁延很实诚,赶忙挪了挪身子,寻找补救措施:“清来哥,我给你让个位子,你略躺躺歇一会吧。”
“不妨事,”贺清来抿唇含笑,“离村子这么近,我回去了再歇也一样。”
“这才多大地方,躺一会清来哥还要腰酸背痛呢,你好好坐着吧!”小桃扯一把梁延,梁延只好又乖乖坐回原位,一路上合腿端坐,不曾吵闹。
回到小河村,尚不到巳时,离着正午还有好长时间,贺清来同狐狸交代一声:“衣衣,我稍睡一会,该做饭了你喊我起来炒菜。”
狐狸答应了。
手持滚灯回了院子,一日不见,小鼠们极其热情,恨不能粘在狐狸身上,条条抱着狐狸胳膊、墨团站在狐狸脑袋顶,诸君问东问西。
“大王!灯会好不好!”“大王,外面冷不冷?你饿肚子没有?”
“很好,很热闹。”狐狸回答,“不冷,没有饿肚子。”
小晏攀上桌面,慢吞吞问:“林婆婆去哪了?”
“去杜大哥家了,要在那里住一阵子。”
圆圆站在狐狸脚面,好奇地仰脖,看着狐狸手中所持花灯,大声问:“这是什么?”
“这是滚灯,很好玩的。”狐狸将滚灯摘下,放在地上,交给小鼠们玩耍。
圆圆莽撞,从花灯镂空中钻进去看,谁知轻轻一踩,滚灯立即满地滚动,惹得他停不下步子,脚下捣腾地快如生风,满屋子打转,惹得蝉娘、条条捧腹大笑。
圆圆倒是大叫:“腿酸啦!腿酸啦!!”
嘴上这么喊着,却俯下身子四爪跑动,又跑了一阵,这才真的没了力气,喘着粗气,慌忙求救:“真跑不动啦!”
滚灯从小黄身边迅捷闪过,青蛇懒懒用尾巴一拦,滚灯立即停下,圆圆摇摇晃晃从灯内走出,仰倒地上。
笑闹玩乐一阵,狐狸起身:“我去煮粥,你们吃不吃?”
狐狸一日没回来,诸君舍不得同她分开,于是纷纷应承:“我要吃粥!”“我也去!”